还有某个孩子因疲惫而压抑下来的哭泣。
仆役们说话越来越轻。
仿佛生怕惊醒什么沉睡在启南地基之下的古老存在。
项伯始终沉默着。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城墙之上。
而是穿透了那些东西。
像是在注视更深处的某种存在。
油灯昏黄的光映照在他的瞳孔里。
那双眼睛一动不动。
令人莫名不安。
仿佛他正在倾听埋藏于岩石之下的声音。
像一个生来就离天机太近的孩子。
数日后。
冬雾顺着堡垒的缝隙缓缓渗入。
黄月将绯玉放在桌案上。
“咚。”
玉石撞击木面的声音异常清晰。
不像死物。
更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敲击了一下。
莲从角落里抬起头。
仅仅一眼,
脸色便褪去了几分血色。
她的双手微微发抖。
疲惫已经沉入骨髓。
仿佛这些年来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都变成了重量,
压在她身体最深处。
“母亲……”
一直沉默的项伯忽然开口。
“你的手在发抖。”
黄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只是冷而已。”
她轻声说道。
可她知道,
那不是寒冷。
那是代价。
不断累积至今的代价。
项伯望向桌上的绯玉。
玉中暗红色的光泽若隐若现。
仿佛有一颗心脏被封存在古老的晶石之内。
缓慢跳动。
每一次脉动,
都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埋藏于城池深处的东西。
“是因为北方那个人吗?”
项伯问。
“那个心像石头一样的人。”
黄月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指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王翦的心不是石头。”
“是算计。”
“但我害怕的不是他。”
她望向远方。
声音很轻。
“我害怕的是寿春城里的影子。”
“李园在织网。”
“而我们在流血。”
“他微笑着,因为他以为没人能看见那些线。”
因为像他这样的人,
总以为距离能洗净手上的血。
项伯皱起眉头。
过了许久,
才低声开口。
“很黑。”
“可地底下有光。”
“像会燃烧的蚂蚁。”
“明明所有东西都该死了。”
“它们却还在动。”
屋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连灯火都暗了一瞬。
寒意无声穿过房间。
所有油灯同时摇晃起来。
墙壁上拉出细长而扭曲的影子。
黄月缓缓看向他。
“什么光?”
项伯攥紧拳头。
脸色有些发白。
“看见它们的时候……”
“眼睛会疼。”
“它们不想被人看见。”
黄月没有说话。
身体却彻底僵住了。
因为她的儿子,
正在看见她早已失去的东西。
甚至——
看见了她从未希望任何孩子看见的东西。
有些天赋,
从来不是恩赐。
而是代代相传的诅咒。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