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启南燃烧得像一颗被天意禁止窥视的宝石。

篝火的烈焰将城墙染成琥珀与猩红，浓烟缓缓升起，没入夜空。那天幕漆黑得近乎湿润，仿佛有人将浓墨泼洒其上，久久未干。

自围城开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这座堡垒看起来不像囚笼。

而像一座建在世界尽头的圣殿。

士兵们将自己的口粮分给难民。

兵刃被重新打磨。

磨刀石摩擦钢刃的声音沙哑而刺耳，与疲惫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又被木柴燃烧时持续不断的噼啪声吞没。

酒是苦的。

带着干草与灰烬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只留下粗粝而灼热的余温。

有人开始低声唱起楚国的古歌。

那些歌谣太过久远，久远到早已无人记得是谁写下第一句。

可即便被岁月磨损，被战争撕裂，

它们依旧像故乡。

燕与月始终守在土冢旁。

火光投下的阴影缓慢地呼吸着。

时而照亮他们的眉眼，

时而又将他们吞没。

流亡结束了。

身份诞生了。

而所有真正的身份，

都必须先献上鲜血，

才会被这个世界允许存在。

就在这时——

黑暗中，一支箭破空而来。

尖锐。

短促。

带着一种不属于夜晚的冰冷。

那声音像一道无形的裂缝，骤然撕开了四周的寂静。

它没有射向城墙。

也不是冲着将军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