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燕登上城垛。
天幕浸染着赭红与暗紫,低垂的云层缓慢掠过群山,被血色夕光染透,仿佛地平线之外正燃烧着无人能见的烈火。
月已经在那里。
她后退了一步。
“燕……你一靠近,空气就变冷了。”
有那么一瞬,月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能存在的声音。
不是脚步。
而是冰层之下,锁链被缓缓拖曳的回响。
连城头的旗帜,都在那一刻停止了飘动。
燕望向北方。
“王翦已经不再隐藏自己了。”
“他故意让我们看见。”
“他想让我们知道——”
“他已经决定,要彻底碾碎我们。”
月轻声道:
“李园以为,时间属于他。”
“可他不明白……”
“时间,也是会碎裂的。”
燕沉默片刻。
晚风掠过他的鬓角,将漆黑的长发吹散。
“今晚,我不是为了楚国而战。”
他的声音很轻。
却比山岳更沉重。
“我要守住的,是李园永远买不到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深沉得仿佛望见了命运尽头。
“而最危险的人……”
“永远是那些——”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拿去和命运交换的人。”
这一夜。
乌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脉动。
轰——
摆放在房中的陶罐同时炸裂。
东侧城墙之上,一道真正的裂痕缓缓蔓延开来,像被无形巨手撕开一般,从砖石深处一路延伸。
那不是预兆。
而是诊断。
巨响穿透了启南。
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雷鸣。
马厩中的战马不安地嘶鸣,成群的黑鸟从山间惊起,在夜空中发出凄厉尖叫,疯狂逃离。
就连堡垒里的猎犬,也开始朝着北方低声呜咽。
它们浑身毛发倒竖。
仿佛已经感知到某种存在。
某种……
人类尚且无法看见的东西。
燕站在房门前。
望着熟睡中的三个孩子。
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将他们尚且稚嫩的面容映出长长阴影,也映出了那份被他们刻意隐藏的疲惫。
屈睡得很浅。
即使闭着眼,右手依旧按在剑柄上,仿佛只要战鼓响起,他便会立刻睁开双眼。
梁抱着长枪蜷缩在角落。
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仍旧追逐着某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敌人。
而伯睡在最里面。
他睡得最沉。
呼吸均匀而平稳,脸上还残留着少年独有的稚气。
月光落在他的额前,柔和得近乎脆弱。
仿佛只要战争尚未降临,
他就仍然只是个孩子。
燕静静看着他们。
目光缓慢地扫过三人的脸。
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