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比任何刀剑……
都更加伤人。
仅仅是扣紧一根皮带。
都变成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斗。
每一个黎明。
都会从他身上夺走一些东西。
而那些失去的东西。
再也不会回来。
仿佛白昼本身。
正在向他索取某种无形的代价。
房间里。
燕的呼吸有些紊乱。
有时深重。
有时短促。
仿佛连肺腑……
都开始学着,比他的意志更早认输。
就在这时。
月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看不见。
可她的手指,却比任何目光都更加准确。
指腹轻轻掠过坚硬的皮革。
掠过冰冷的金属扣。
动作熟悉而温柔。
仿佛她了解这副盔甲上的每一道伤痕。
远胜于了解自己的容貌。
这不是英雄间的相互扶持。
而是两个正在一起崩塌的人。
沉默地替彼此整理残存的体面。
这副盔甲。
早已不再承诺胜利。
它唯一能给予的——
只是坚持。
“你的身体越来越冷了,燕。”
月轻声说道。
声音像黑夜里的丝线。
轻得仿佛随时会断。
燕沉默片刻。
低声回答:
“是玄玉。”
“它不仅给予我力量。”
“它还在吞噬我的生命。”
“用我的命。”
“去喂养它的黑暗。”
月替他系紧最后一根绑带。
声音依旧平静。
“李园以为。”
“这毒,会替那些刺客完成没做到的事。”
“他以为你的虚弱,就是他的胜利。”
她轻轻握住燕的手。
指尖微凉。
“可他不明白。”
“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人。”
“早就没有东西,可以再献给恐惧。”
燕抬起头。
握紧她的双手。
目光沉沉。
“王翦是个真正的军人。”
“他不恨。”
“他只计算。”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可李园……”
“他喜欢看我们的孩子挨饿。”
“那个男人。”
“才是楚国真正的毒疮。”
“它藏在身体里面。”
“直到整具躯体失去知觉……”
“人们才发现。”
“原来早已腐烂。”
一时间。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深得不可思议。
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似乎都轻了许多。
仿佛整座堡垒都明白。
它此刻见证的。
已经不是爱情。
而是——
两段传奇的衰老。
他们之所以还活着。
不是因为自己。
而是因为……
在他们身后。
还有孩子。
月抬起手。
轻轻抚过燕的下颌。
她不需要眼睛。
便能描绘出他的模样。
粗硬的胡茬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微微刺痛。
可她没有收回手。
那一瞬间。
城外的战鼓。
锁链的碰撞。
风声。
都仿佛远去了。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
以及他们疲惫的呼吸。
那不是浪漫。
是汗水。
是尘土。
是两个早已忘记如何安睡的人。
在刀锋与寒夜之间。
拼命保留下来的……
最后一点人性。
他们都明白。
秦军尚未踏入启南。
可是战争——
已经开始夺走,
那些他们此生……
再也无法找回的东西。
而这一切。
才刚刚开始。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