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得仿佛连濒死的火焰都能将其吞没。
那个名字离开唇间时,
已经带上了某种属于过去的脆弱。
月开始向前爬去。
此刻的她,再也不是那个能够窥见天机的预言者。
也不是楚国百姓口中的天命之女。
她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拼命抓住大地、不肯放手的女人。
断裂的剑刃划开她的掌心。
锋利的金属碎片撕裂皮肤。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在泥泞之中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痕迹。
像枯萎后散落满地的花瓣。
她再次呼唤那个名字。
可回应她的,
只有死寂。
这片屠戮之地吞噬了一切声音。
天地从不会归还献给它的名字。
它只会收下。
然后沉默。
唯有凤凰的悲鸣仍在她脑海深处回荡。
古老。
苍凉。
并非人间之声。
血色的月光高悬于楚国夜空。
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猩红的光晕浸透薄雾。
让遍地尸骸仿佛沉睡在一条鲜血汇成的长河之中。
而月,
就在那片死寂的血海之间缓慢前行。
像一个时代最后残存下来的遗民。
像一段即将化作传说的历史。
她的手指因寒冷而逐渐失去知觉。
那是死亡降临前的温度。
忽然。
她触碰到了一样并非秦军制式甲胄的东西。
粗粝的丝绸。
其上绣着楚国虎纹。
被鲜血浸透的布料紧紧贴在掌心。
沉重而冰冷。
仿佛被剥离下来的皮肤。
那枚象征楚国的图腾活了下来。
可它的主人却没有。
世间所有帝国皆是如此。
先死去的,
永远是人。
之后才轮到名字。
月顺着断裂木料留下的痕迹继续向前。
膝盖碾过碎裂的车架。
木屑不断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远方。
焚烧战车的火焰仍在缓慢蔓延。
烈火吞噬着旌旗。
吞噬着车轮。
吞噬着那些曾被无数人奉若信仰的誓言。
不急不缓。
如同时间本身。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从尸山之间伸了出来。
颤抖着。
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并非力量。
而是认出。
仿佛被命运撕裂的两道灵魂,
依旧能够在世界终结之前重新找到彼此。
那只手几乎没有多少力气。
只是对坠落最后的一次反抗。
指尖传来的压迫感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却又炽热得像一句绝望至极的祈祷。
月猛地扑了过去。
她推开扭曲变形的盾牌。
掀开浸满鲜血的披风。
直到双手终于触碰到那张熟悉的面容。
是燕。
汞毒凝结成的黑色痂痕遍布他的皮肤。
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
可即便如此。
他身上残存的温度,
依旧是月此刻世界里唯一的太阳。
在死亡包围之中。
那点温度仍顽固地与黑暗对抗着。
近乎残忍。
那温度并不意味着生还。
只意味着告别。
如同恒星熄灭之前最后一次燃烧。
短暂。
却灼痛一切。
而直到这一刻。
月终于明白——
自己还是来晚了。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