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城国际金融中心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一场秋雨正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许辞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来自S城本地的加密简报。
简报上没有文字,只有几张高清的、令人窒息的照片。
照片的拍摄地点显然是虞家老宅。第一张,书独南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色大衣,气场冷冽如冰,正侧身从车里伸出手。而那只手,正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握着——那是虞以凡。
第二张,宴会厅内,觥筹交错间,虞以凡穿着一身深灰色暗纹西装,眉眼温润,正微微倾身,用公筷极其自然地为书独南布菜。他的眼神,许辞曾无比熟悉,那里面曾有过少年时的清澈,有过被现实打磨后的隐忍,有过对自由的渴望。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许辞从未见过的、近乎圣洁的平和与……全然的崇拜。
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张。画面明显是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门缝透出光亮。书独南将虞以凡抵在门板上,低头吻得凶狠。而虞以凡,仰着脖颈,双手环在书独南的脖颈上,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迎合。那是一种……许辞无法形容的姿态。不是屈从,不是无奈,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开出的、妖异而绝望的花。
“啪嗒。”
许辞手中的钢笔掉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滚了两圈,留下一小片墨渍。
他脸上惯有的、温润儒雅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难以置信的震惊。作为“拂晓资本”的掌舵人,作为在华尔街历练多年的精英,他自诩是这个世界上最理性的生物。他懂得人性,懂得利益交换,懂得如何在规则的缝隙中游走,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他以为虞以凡是一枚完美的棋子。有软肋,有才华,有对“正常”生活的向往。他精心布局,利用何家,挑起书独南的麻烦,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只为将这颗棋子从书独南那座冰冷的堡垒里撬出来,成为他对抗书氏集团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虞以凡可能会反抗,可能会逃跑,可能会在书独南的暴政下崩溃求助,甚至可能在巨大的压力下选择自我毁灭。
但他唯独没想过——
虞以凡会心甘情愿。
不是被洗脑,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那种病态的依赖。从照片里那个眼神,从那个主动环上脖颈的动作,许辞看到了一种更可怕的、彻底的、从内到外的重塑。那是一种连自我都舍弃后的、纯粹的皈依。
“怎么可能……”许辞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他计算过所有的变量,却漏算了一个最根本的人性——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心甘情愿地放弃尊严,放弃自由,放弃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所有诉求,去爱一个将他囚禁、掌控、甚至施暴的男人?
这不符合经济学原理,不符合博弈论,更不符合他信奉的、冷酷的丛林法则。
“疯了……都疯了……”许辞猛地一拳捶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指骨泛白,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想起那个在图书馆里,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而懊恼抓头发的少年虞以凡;想起那个在国外留学时,会为了一篇论文的观点和他争得面红耳赤、眼神明亮的虞以凡;想起那个被家族抛弃、眼神里藏着不甘与倔强的虞家大少。
那个虞以凡,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