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虞以桉嗤笑一声,重新坐直身子,端起茶杯,眼神却一直落在许辞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你这哪是吸取教训,你这是伤心欲绝。我看出来了,你不是输给了书独南,你是输给了你自己那点儿可怜的、没人要的真心。”
一番话,像剥洋葱一样,将许辞最后一层遮羞布撕得粉碎。许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虞以桉看着他颤抖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忽然伸出手,覆在许辞冰凉的手背上。
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年轻人蓬勃的生命力。
“许辞,”虞以桉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而是带着一种真诚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安抚,“别想了。既然那个世界你不合适,那就别硬挤了。你看,我现在挺好的,我哥也挺好的。你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许辞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虞以桉。他以为迎接他的会是鄙夷、是唾弃,却没想到,是一双清澈见底、充满理解与包容的眼睛。
那一刻,许辞心中那座名为“执念”的冰山,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而填补这道缝隙的,不是悔恨,不是绝望,而是眼前这个少年,那如春日暖阳般的、错位而来的善意。
“你……不怪我?”许辞又问了一遍,声音哽咽。
“怪你干嘛?”虞以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重新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你要是没把我扔出去,我现在还是个傻逼。说不定早就被哪个绿茶骗光了家产,哪像现在,风华正茂,前途无量?”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许辞面前:“这是我新公司的名片。虽然比不上你以前的公司,但胜在自在。你要是没地方去,或者不想回美国,可以来给我打工。我不看你能力,就看你人挺有意思的,当个吉祥物也行。”
许辞低头看着那张设计新潮的名片,上面印着虞以桉新公司的名字——“桉途”。寓意“桉然前行,前路无阻”。
他忽然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棋局崩塌,他万念俱灰。
如今,那个被他亲手推出囚笼的少年,却回过头,向他伸出了手。
“傻子……”许辞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虞以桉,还是在骂自己。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将那张名片紧紧攥在手心,直到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行了,别矫情了。”虞以桉站起身,拍了拍许辞的肩膀,力道很大,带着年轻人的豪气,“雨停了,各回各家。许总,人生还长,别在一棵树上吊死。那棵树,有毒。”
说完,他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室,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许辞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听着窗外渐歇的雨声,看着窗外那个渐行渐远的、充满活力的身影。
曾经,他仰望的是那座高不可攀的冰山,如今,却跌落在了这片温暖而错位的土壤里。
他输了全局,却意外地,在废墟中,捡到了一颗名为“新生”的种子。
而播种的人,正是他曾经最想摧毁的、那个纨绔少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