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苏清砚。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冷漠覆盖。
“规矩就是规矩。”
她把银子塞回苏清砚手里,语气生硬,“若是缠不好,老太太会怪罪。这责任,我担不起。”
苏清砚心中一沉。
她以为金钱能打动人心,却忘了在这个被异化的空间里,有些东西比金钱更可怕——那就是对“规矩”的盲从。
张嬷嬷不是贪官,她是信徒。
她是缠足陋习最忠诚的信徒。
“动手。”
张嬷嬷不再理会苏清砚,转身拿起那条浸透了明矾水的粗布。
那布条又长又硬,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沈令微看着那条布,像是看着一条毒蛇。
“令微,伸脚。”张嬷嬷命令道。
沈令微缩着脚,拼命往后退。
“伸脚!”张嬷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手中的戒尺高高举起。
沈令微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向苏清砚,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苏清砚站在门口,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她知道,现在冲进去硬抢,只会让沈令微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她必须忍。
但她绝不能让沈令微的骨头就这样断了。
“嬷嬷,”苏清砚再次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来帮她缠。”
张嬷嬷挑眉:“你?”
“我是她表姐,手轻。”苏清砚走上前,挡在张嬷嬷和沈令微之间,“您在一旁指导,我动手。若是缠得不好,您再亲自动手也不迟。”
张嬷嬷盯着苏清砚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
最终,她点了点头:“行。但你若是敢耍花样,连你一起打。”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走到沈令微面前。
她蹲下身,握住沈令微冰凉颤抖的脚。
沈令微看着她,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苏清砚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相信我。
她拿起那条粗布,没有像往常那样死命勒紧,而是先在沈令微的脚踝处垫了一层软棉布——那是她刚才偷偷从袖口撕下来的。
然后,她开始缠布。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每缠一圈,她都会用手指轻轻按压沈令微的脚趾,帮她缓解疼痛。
张嬷嬷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太松了!用力勒!”
“嬷嬷,太紧了她受不住,会坏死的。”苏清砚头也不回地说道,“先松后紧,循序渐进,这也是规矩。”
张嬷嬷愣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虽然她以前从来没这么做过,但似乎……也没错?
苏清砚利用这个间隙,迅速在布条的夹层里塞了几片草药——那是她刚才在院子里偷偷采的止痛草,嚼碎了敷在沈令微的脚背上。
“好了。”
苏清砚缠完最后一圈,打了一个结。
沈令微的脚看起来并没有变瘦,反而因为垫了棉布显得有些臃肿。
“这……”张嬷嬷皱眉,“这像什么样子?像个猪蹄!”
“明日就会消下去的。”苏清砚站起身,直视张嬷嬷的眼睛,“今日她身子弱,先这样吧。”
张嬷嬷看着苏清砚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缩在凳子上瑟瑟发抖的沈令微,最终冷哼一声。
“明日若是还不行,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她转身去收拾刑具了。
苏清砚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扶起沈令微,一步步走出刑房。
走廊里的女孩们看着她们,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麻木。
回到房间,沈令微瘫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脚,放声大哭。
“姐姐……我的脚……”
苏清砚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可是……可是明天呢?后天呢?”沈令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嬷嬷说得对,我不裹脚,就是废物,就是丢人……”
“你不是废物。”
苏清砚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的脚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
“那个嬷嬷,她一辈子都困在这个楼里,她以为这就是全世界。但你不一样,令微。”
“你读过书,你知道山外面有海,有更大的世界。”
“你不能让她把你的骨头折断,把你的心也折断。”
沈令微怔怔地看着苏清砚。
她的脚还在隐隐作痛,但苏清砚的话,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
“可是……我能做什么?”沈令微的声音很轻,“我逃不掉的。”
“逃不掉,就不逃。”苏清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就在这里,把这规矩,撕个粉碎。”
窗外,雾气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