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供桌上摇曳。
屋子中央放着一张特制的矮凳,凳面中间有一个圆洞。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被按在凳子上,双腿穿过圆洞垂在下面。两个粗壮的仆妇一左一右死死压着她的肩膀和大腿,让她动弹不得。
负责行刑的是楼里资历最老的张嬷嬷。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块锋利的瓷片。
地上放着一个铜盆,里面盛着暗红色的血水,漂浮着几块碎骨。
“啊——!嬷嬷饶命!嬷嬷饶命啊!”
女孩拼命挣扎,指甲在木凳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忍一忍,这就好了。”
张嬷嬷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就像是在说“吃饭了”一样寻常。
她拿起女孩那只已经缠得肿胀发紫的脚。
那双脚原本应该稚嫩柔软,此刻却像是一个发酵过度的面团,脚趾被强行挤压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
张嬷嬷用瓷片在女孩的脚心狠狠刮了一下,刮去了一层腐肉和脓血。
女孩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弓起,随后又无力地瘫软下去。
“大脚趾还得往里收。”张嬷嬷皱了皱眉,似乎对现在的形状不太满意,“这丫头骨头硬,得加把劲。”
说完,她伸出大拇指,死死抵住女孩的大脚趾,然后猛地向脚心方向一折!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地传到了门外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跖骨断裂的声音。
女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翻着白眼,直接疼晕了过去。
“晕了?”张嬷嬷冷哼一声,拿起旁边的一碗醋水,猛地泼在女孩的脸上,“弄醒!还没缠完呢!”
苏清砚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这就是“碎骨之始”。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美,是用骨头渣子堆出来的。
所谓的“三寸金莲”,不过是把一双好好的脚,硬生生折断、勒紧、变形,变成一种畸形的玩物。
而这一切,都被冠以“福气”、“教养”、“规矩”的名义。
“下一个,沈令微。”
张嬷嬷擦干净手上的血,淡淡地报出了下一个名字。
人群中的沈令微猛地一颤。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苏清砚转过头,看到沈令微正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令微……”苏清砚轻声唤道。
沈令微没有反应,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牙齿格格作响。
“怕什么?”旁边的一个女孩小声说道,眼神空洞,“早晚都要过的。过了这一关,就是大人了。”
“我不……我不想……”沈令微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我的脚不疼……我不裹了行不行?”
“傻丫头,”那女孩惨然一笑,“进了这楼,由不得你。”
张嬷嬷走了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令微身上。
“沈小姐,时辰到了。”
张嬷嬷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机械感。
沈令微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苏清砚一把扶住她。
“姐姐……”沈令微抓着苏清砚的手臂,指节发白,“我怕……真的好怕……”
苏清砚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她看向张嬷嬷。
这个老妇人,并不是那种青面獠牙的恶鬼。相反,她看起来很慈祥,很守规矩,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情。
她也是受害者。
她也是被这个吃人的礼教规训了一辈子的“人偶”。
她把自己的痛苦内化成了规矩,然后再用这套规矩去折磨下一代。
这就是最可怕的循环。
“嬷嬷,”苏清砚突然开口,挡在沈令微身前,“她受了风寒,今日能不能缓一缓?”
张嬷嬷停下脚步,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苏清砚一眼。
“风寒?”
她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沈令微的脚,“那更要裹了。裹上布,发发汗,寒气就出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张嬷嬷打断了她,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规矩就是天。你是寄居的孤女,不懂规矩,我不怪你。但沈小姐是名门闺秀,更要守规矩。”
她挥了挥手,两个仆妇走上前来,架起沈令微就往里拖。
“不!我不裹!我不裹!”
沈令微拼命挣扎,哭喊着,“把我的脚还给我!我要我的脚!”
“啪!”
张嬷嬷手中的戒尺狠狠地抽在沈令微的腿上。
“不知好歹的东西!大脚女人,以后只能嫁给讨饭的!你是想辱没门楣吗?”
沈令微被打懵了,哭声变成了呜咽。
她被拖进了刑房,按在了那张沾满血迹的矮凳上。
苏清砚站在门外,看着沈令微那双还没被缠过、原本健康有力的脚,即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那是她刚才从自己那件破衣服里摸出来的,唯一的“家当”。
她快步走到张嬷嬷面前,将银子塞进她手里。
“嬷嬷,沈小姐今日身子实在不适。这银子您收下,买碗茶喝。今日只缠布,不动骨,行不行?”
张嬷嬷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