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一次两人大肆清理,这间出租屋基本恢复了原有的模样,只是门口处新换好的地板与旧地板之间明显的交界线让人还是不自觉回想起上次来的惨状。
两位委托人在带领下踏入这间出租屋,刚一进来,原本一路沉默的老奶奶却突然恸哭起来,佝偻的脊背让人看不到她眼里的泪,但那悲戚的声音却好似一记记沉重的敲打,落在几人心上。
大家都红了眼眶,小女孩这时却表现出与昨天不同的状态,强忍着泪水俯身抱住奶奶,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就这么拥抱在一起,好似风雨漂泊间两根浮木,彼此依靠。
许诺跟陈代和对视一眼,默默开始核对物品清单。
没多久,那悲戚的哭声停止了,老奶奶擦了擦眼角,努力挺直佝偻的脊背,“许师、陈师,咱们开始吧。”
“行。”
老规矩,许诺负责“翻译”,陈代和负责记录。
这间出租屋是个单间,连厕所都没有的那种,所有物品基本都在眼前,逝者生前在这里居住了七八年,大大小小的东西也不少。
许诺先是将床底下的一个大箱子拖出来,箱子上落了一层灰,但不多,想来逝者生前是有经常打理的。
这个箱子就是普通的纸箱子,但却是全屋最宝贵的东西。
“箱子旁边有一条明显的拖拽痕迹,物主之前应该经常像这样把箱子拿出来。”
许诺一边解释,一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大大的塑料薄膜,薄膜里面还有一个大袋子,一层层剥开,里面的物件也显露出来。
入目先是今年很火的粉色玩偶熊,几乎占据箱子大半容积,许诺将目光移到小女孩脸上:“这个……”
小女孩接过玩偶熊,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这个是我爸爸买给我的,爸爸说城市里的孩子都喜欢这个玩偶熊,所以爸爸也给我买了,说是等过年回家带给我……”
小女孩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小熊太贵了,我就跟爸爸说我不喜欢让爸爸去退掉……我应该说我喜欢的,我看照片就很喜欢了……”
许诺摸摸小女孩的头,“这个小熊买来已经超过半年了,早就不能退了,我想…你爸爸肯定知道你很喜欢,所以一直跟你留着。”
许诺确实见过不少这样的玩偶熊,平常上班或者出去玩总能见到大大小小这个系列的玩偶,大城市里真的太常见了,以至于他忽略了,对于农村普通家庭来说,这样一个玩偶熊是可以出现在收藏箱里的程度。
“玩偶熊不会因为价格成为任何地方的专属,因为爱本就没有边界。”
玩偶熊拿出来之后,剩下里面的东西就显得很少了。
一个铁盒子,一个可密封塑料袋,塑料袋里的物品清晰可见,存折、驾驶证、银行卡、几张加油卡,还有杂七杂八的拉货凭证,以及零零散散大小面值的硬币。
许诺将塑料袋交给老奶奶:“这是物主生前的全部积蓄,现在交由您保管,这些是他为您和您孙女打拼出来的生活经济支柱,之后望你们连带着他的那一份好好生活。”
这句话许诺从业来说过无数次,但每一次说心里都闷得慌。
钱是很多人的毕生追求,可人一旦不在了,再多的钱也好似废纸,家属不会因为留给他们的钱的厚度而有情绪变化,因为不论钱多钱少,他们的悲伤都不曾减少半分。
再后面就是铁盒子了,这个盒子是花鸟图案的,盒面的漆已经斑驳,可见年代久远。
“这个盒子我也有一个。”小女孩说道。
“对啊,你也有一个,你和你爸每人一个。”
老奶奶将盒子抱在手里,一遍遍抚摸着,苍老的声音压抑着传来:“这个盒子是当年阿海辍学出来打工的时候我给他的,他爸走得早,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什么见识,从来……都没有人引导他这社会这么大该如何走,他就自己摸爬滚打学着赚钱,我说,阿海,阿妈不要你赚大钱,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这个盒子里是我收集的他从小到大的头发,保平安用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都当爸爸了这个盒子还在。”
许诺听完心里很不好受,陈代和更是一边记录一边抹眼泪。
这次遗物的整理很简单,除去床底下的大箱子,其余的全是生活用品,锅碗瓢盆,清一色的工作服,以及成箱的泡面和大桶矿泉水。
回顾这间房子,好似看到了逝者生前重复且单调但又因为心系家人而有所盼头的日子。
按照委托人的诉求将需要的物品打包再将不需要的物品移送垃圾站,这次的工作就算基本完成。
将委托人送回酒店,临分别前小女孩却突然拉住许诺的手,“明天……你会来送我们吗?”
“当然。”许诺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女孩的发顶,“接送你们是我的职责和义务,还有……作为朋友的情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对吗?”
小女孩点点头,但仍旧拉着许诺的手不愿放开。
“你还有话对我说?”
小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见她如此纠结,许诺笑着将名片塞在她手里,指了指酒店的移动电话:“如果你还没想好,没关系,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我这边24小时待机。”
分别后许诺将打包的物品一一寄回委托人家庭地址,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商场。
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许诺特地看了眼门口的信箱,空空的,回信已经寄出去了,但还没有收到来信。
下意识的,许诺往公寓的方向看了一眼,公寓的大门依旧紧闭,难道已经睡着了?
不过想来也正常,毕竟都这个时间点了。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许诺回顾了一遍目前这个案子的全部细节,确保没有遗漏,这才闭眼睡觉。
睡梦中听闻叮咚一声提示音,许诺迷迷糊糊摸索,一条来自酒店号码的短信跃入眼帘。
“叔叔,我再也没有爸爸了……以后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