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此话一出,陈代和就像看鬼一样看向他,“兄弟,你变了!”
“有吗?”
“有啊!之前咱们什么样糟糕的情况没有遇见过,你哪次不是镇定自若处理好不带一点儿私人情绪的?这次却露出这么悲从中来的苦闷神色,你不对劲啊。”
许诺闻言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之前的情况再糟糕,逝者身边至少有亲人陪伴吧,但她只有一条老狗。”
“而且……她爸妈也很早就去世了。”
陈代和沉默良久,点点头,“她这个案子看起来很好处理,但忙上忙下的,最后那几天你得去照看着吧,联系殡仪馆什么的,还有那栋公寓……估计处理起来也费时间,你新招那助理也不知道顶不顶事,之后要是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兄弟虽然转行了,但永远是你的兄弟。”
恰好这时候乌云散开,雨停了。
许诺抬眸看去,阳光倾斜而下,大片金黄落在远处绿色的公寓上,仿佛重生。
“走了,约了房地产老总见面。”陈代和拍拍他的肩膀。
“喂,换行业了,风险意识还是要有的,客户记得筛选筛选……”
“知道了,放心吧,人家是刷到我上次布置的婚礼现场,觉得很好看,要跟他已婚的妻子求婚来着。”
“嗯,少喝点儿酒,小心被你老婆罚跪榴莲。”
“啰嗦~”
人走后,空旷的阳台只剩许诺独自站着,脑海里回想起陈代和的质疑,他真的变了吗……
许诺突然想起些什么,快步冲到书房,在右边最常用的抽屉最下层抽出辛苑的个人档案。
这份档案他当初没有仔细看,新助理签完合同之后就给他了,但一直被他压在抽屉最下面。
此刻他旋开档案袋细绳,那颗来自很早之前的、一直被刻意忽略的、想看的心,此刻也被释放出来,心脏跳动着节拍,一下一下仿佛在吹着鼓动的号角。
档案袋很薄,轻飘飘两页纸,比他接手过的街边流浪汉的档案还薄。
除去个人家庭住址联系电话以及基本信息之后,就是满满一大篇的病史,跟辛苑最开始发给他的简易文档没有多大出入。
病史见证了她长达数十年与病痛对抗的历史,最开始治疗地点都是在临城,直到一次转机。
2003年,辛苑忽然辗转爱尔兰治疗,没有指出具体的治疗医院,但那段时间病情似乎得到了一定的控制,因为下一个时间节点在两年之后。
许诺的目光回落在亲属那一栏,2002年,父母双亡。
所以,辛苑是在父母双亡之后选择出国的吗?
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遭遇病痛的折磨之后又遭遇父母双亡的噩耗,这样沉重的事情即便是落在一个成年人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程度,那么当初那样一个年幼的她又是如何熬过来的呢?
他没去过爱尔兰,但他想,那里该是个很好的地方。
能承接住一个脆弱得仿佛细沙的灵魂,并将其完完整整拼凑回来,爱尔兰,该是个好地方。
许诺好似忽然明白,初次见面时辛苑眼底化不开的哀伤和向生而死的平静感,那是历经了多少次风雨过后的满分答卷!
再往下看,几乎时隔两年辛苑就会换一个地方生活,这些地方似乎不论医疗水平高低都没有待的时间上的区别,许诺忽地想起辛苑的请求。
世界各地的朋友们……
许诺将辛苑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地图上标记出来,最后将各处标记连成一条线,线虽然扭曲,但依稀可以看出来,是一只小狗的图案,甚至在狗狗手部的黑色印迹处都有标记。
“是钢镚小时候的模样吗?”
许诺伸出右手手臂,桡骨外侧,那个时常被他隐没在袖子里的黑色鱼仔胎记,也是从童年时期蔓延至中年的不愿揭露的心结,此刻却像一枚勋章,跟图案上的标记呼应上。
这天的时光过得很快,许诺将所有标记过的地点都查找了一遍,所处的位置,环境,交通,医疗,甚至是否有设立动物保护法……
这天他很忙碌。
夜幕降临,他再次提起笔。
[祈平安:]
[今天百度百科查找了一个城市,爱尔兰,那是一个自由与美食并存的世界,不论是街头的海鲜小棚还是新晋米其林餐厅,都让我十分向往……我想我会很喜欢那个城市,如果有机会,你应该很适合做导游带我去那里看看,但如果机会不太多,那你可以口头上跟我讲讲……]
落笔,像往常一样,许诺将信封塞到信箱里,但在收回手的那一刻,他忽然有所察觉,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能给辛苑写信的时候了。
将辛苑信件里跟他提到的几个要点整理好,发给常年合作的代理律师,那边很快发过来初步拟好的文件。
‘遗嘱’两个字刺入眼帘,许诺忽然有些没有勇气点开。
这夜色,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