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不饿。”李长宜干巴巴地回答。
关烬拿着毛巾擦了两下,扔在一边,又旋开手环,输入了些什么。跑车跳了三下提示音后悬空而起,变换为飞行器形状。
一瞬的失重感让李长宜本能地绷直了后背紧靠在椅背上,他闭紧眼睛,努力压制泛起的反胃感。
“难受?”关烬按下档位键,“想吐吗,要不要下去?”
“不用了,缓缓就好。”李长宜睁开眼,眉头还微微皱起,却摇摇头,“出发吧。”
关烬盯着他看了几秒,按下了出发键。
关家有自己的私人星域,距离芙罗恩大约一个星际时的路程,但返程时飞行器只飞行了不到一半的航程就变换了外形,再落地时李长宜呆住了——关烬居然改道带他回了地星。
“愣着干什么,下车,带你吃饭去。”关烬下了车,站在路边等待着。
李长宜口袋中的通讯器不停震动着,大约是什么“您已进入地星领域,请注意关闭COMMS,以免引起地星安保监测报警,地星欢迎您!”之类的讯息,走下车的一瞬间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潮湿的街道,昏暗的路灯,堆满了营养补剂空包装袋的垃圾房,每走一步都让人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与关烬那甚至保留着熨烫折痕的裤腿格格不入。
李长宜一路沉默,直到落座后味同嚼蜡地吃了半碗粥,才突然开口,“…为什么?”
关烬正在喝汤,闻言放下调羹,“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来地星?我以为你把我带走…就不会让我回来。”李长宜腹中毫无饥饿之感,甚至看着光洁餐盘里的食物有些反胃,他在地星生活了二十来年,从未见过这种精致得像画报一样的食物,可就算这样精致,也不及便利店里一个打折的三明治让他心安腹足。
“你这样想?”关烬拿起毛巾擦了擦手,“那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能不能也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长宜点了点头。
关烬却没有马上开口,似乎是斟酌了片刻,才问,“在你眼里,孟臻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长宜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怔愣。
关烬肩膀松弛下来,手指按在高脚玻璃杯脚上,“昨晚我看到照片说的那些话冒犯到你了对吗?对不起,我没有看低你的意思,只是……”
他又语塞了一会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失忆是一件可很怕的事情。”
李长宜猛然抬头——孟臻曾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关烬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每天醒来该做什么,对你笑的人可能另有所图,满口关心的人可能想要你的命,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这样的感觉你能明白吗?”
李长宜望着关烬似乎带笑的眼睛,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失忆过。”
“可孟臻失忆过,在你面前,他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吗?”关烬抿了口酒,又状作不经意扫过李长宜的肚子,“我以为他什么都会跟你说。”
毕竟从月份上推算,那个孟臻没多久就和李长宜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或许是关烬此刻的态度太过温和,也或许是此刻包间里暖黄的灯光交织着窗外的雨声,营造出一个格外祥和的氛围,李长宜怔怔望着眼前的人,不自觉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