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心知此物烫手,拿着他准没好事,可他没办法扔掉。
身后一众人紧追不舍,死死咬在他身后,距离不断拉近。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喘息声、脚步声愈发清晰,近在咫尺。
他连回头或者向四周看的空隙都没有。
身后探出的五指成爪,直抓他后领。
江行身形骤然侧身旋掠,脚尖点地,身形灵巧闪避,堪堪避开。
但身后的人怎会罢休。
无奈之下,他只得回身应战。
长剑出鞘,铮然剑鸣响彻湖畔。江行一手紧护怀中玉盒,单手执剑翻飞,剑光凌厉错落。
数人同时扑上,拳脚兵刃齐齐袭来,招招直取玉盒。江行侧身旋身,剑锋横扫,格挡开迎面劈来的长刀,腕花翻转,剑尖轻点对手腕脉,逼得对方兵刃脱手。
左侧劲风突袭,短刃暗刺直奔腰侧,他脚下错步后仰,腰身柔韧一折,堪堪避开锋芒,同时反手一剑逼退近身之人。右侧刀风又至,他抬剑硬格,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作响,震得手臂发麻。
众人皆是江湖高手,轮番缠杀,不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江行单手护着玉盒,束手束脚,招式难以舒展。
他借着湖畔空地灵活走位,身形忽左忽右,剑影随身,步步闪避,数次从合围的缝隙中险险脱身。可人数太多,前赴后继,绵绵不绝,刚退一波,又上数人。
江行侧脸的划伤被晚风牵动,隐隐作痛,额间全是冷汗。
要不……还是把这太虚璧丢了吧。
此物非他所求,这群人已然被至宝迷了心智,杀红了双眼,双拳难敌四手,再这样下去他非交代在这里不可。
心神一晃,微微失神的刹那,侧边暗处骤然杀出一道黑影,蓄势已久的一击直奔他肩膀,速度快得骇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疾风掠至,稳稳挡在他身前。
殷落尘身形微晃,闷哼一声。
“殷落尘!”
江行心头骤紧。
殷落尘未曾应声,负伤之余反手扣住他手腕,带着他一同向后坠落。
二人双双跌入身后静谧湖面。
预想中冰冷的湖水、四溅的水花全然未现。
身下无波无澜,仿佛坠进一片虚无空茫之中,周身轻飘飘的。江行整个人贴在殷落尘怀中。
他似是想到什么,心神急定,趁此空当,迅速打开白玉盒。另一只手探入殷落尘衣襟,取出那枚南岭真品太虚璧,把白玉盒里假的扔掉,真的放进来。
五枚太虚璧残片放在一起的刹那,周遭骤然一静。
湖畔所有狂奔围杀的人尽数僵在原地。
下一瞬,天地景象剧烈骤变。
眼前平整无波的偌大湖泊瞬间消融溃散。平地里山峦拔地而起,草木丛生、山石嶙峋,一座青山豁然现世。
方才的湖景,从头到尾,竟是一场精心布设的迷阵虚景。
江行怔怔看着眼前山海更迭,心头翻涌惊涛骇浪,低声喃喃:“我……我无意间开启了太虚璧的迷阵?”
殷落尘稳住身形,眸色沉沉扫过周遭山川地貌:“是南岭那一处石窟相同的迷阵。”
“难怪这片湖水从方才就诡异得很,有风无波。”江行豁然通透,“原来此地早被人布下迷阵,我怀揣全套太虚璧残片,误打误撞破了虚像,开启真境。”
二人低语之间,岸上定格的众人终于挣脱时空凝滞,轰然回神。
“山河移位!湖水化山!这……这便是太虚璧的神力?”
“传闻太虚璧逆转时序!所言非虚!”
“山洞!真正的宝藏秘境,就在那山洞之中!”
“得璧者得天下!此番机缘,谁抢到便是江湖至尊!”
众人彻底陷入疯魔,先前所有的迟疑尽数消散,满眼只剩登顶江湖的贪念。数人绕过伫立原地的江行与殷落尘,争先恐后朝着山洞狂奔涌入。
无人再顾二人。
江行全然无心理会所谓至宝。他攥住殷落尘臂膀:“你刚刚替我硬接那一掌,怎么样?有没有伤得严重?我看看。”
殷落尘垂眸望着他紧张的模样,肩骨隐隐作痛,却依旧温声安抚:“没事。”
“什么没事!”江行不肯罢休,伸手便要去撩开他衣襟查看伤势,“我必须看看,万一内淤伤骨怎么办。”
殷落尘耳尖微热,喉间微紧,露出几分薄红。
江行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察觉尚在室外,扯人衣服这般动作不妥。他悻悻收回手,小声道:“行,我不看,晚上回去我再看,不许躲。”
殷落尘轻笑,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
晚风穿林,月轮在云絮中时隐时现。
身后是一众人逐宝杀伐,他俩月下相对谈情说爱。
实在是太不把太虚璧当回事。
“我们要不要进去?”
未等殷落尘应答,江行续道:“不急。我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他们拼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去看看。”
殷落尘:“都听你的。”
江行心头骤然一烫,莫名别扭,耳尖悄然泛红。
静谧未几,身后林间再度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行一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走出浓雾。
前方那人面容平平无奇、泯然众人,正是他一路追丢的人,后方是酒楼里抢了白玉盒一路把人引来的面具人。
江行试探开口沉:“容隐?林老前辈?”
前方的人无半分回应。
倒是身后面具人面具下传出苍老的嗓音:“被你识破了。”
江行心底微惊,不过随口一猜,竟真林静玄,林老前辈不是说要去江湖游历吗,怎么和容隐卷到一起?难道是他们俩合谋......
又一道残影骤然从身侧掠过,速度极快,转瞬便掠入山洞。
下一秒,林静玄与容隐身形一掠跟了上去。
没等江行反应,林间又有脚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