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宗行把脉没摸出异常,看了看四周,只能嘱咐沈尘:“先把人抱上去。”
沈尘看了蠢蠢一眼,似是终于想起来还有只刚刚被丢下的狗。
莫宗行上前捞起蠢蠢,道:
“先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冰窖。
“小元!”
莫宗行喊来明元,
“你们一起把他送回房间休息。”
明元见林生白不省人事地躺在沈尘怀里,眼泪立刻溢满了眼眶,焦急问道:
“莫师兄,我师兄怎么了?有人暗算他了吗?刚刚下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莫宗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林生白既没受伤也没中毒,只好道:
“估计是这几日夜里出门着凉了,有些发烧,休息几天就好了。”
“好。”
明元想从沈尘手中接过林生白。
沈尘却抱着人一避,径自往回走。
蠢蠢也汪汪叫着,后腿使劲一蹬,从莫宗行怀里跳出来,快步跟上沈尘。
“诶,”
莫宗行看着沈尘,实在是不放心,明元年纪又尚小,只得叫来弟子们,
“你们也一起回去。”
自己则是留下来善后。
——
林生白睁眼时意识还是昏沉的,头抬起来,脑髓却感觉还留在枕头上,太阳穴胀痛无比,热意始终没有退下去,反而愈烧愈烈。
他稍微抬起脑袋,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就看见明元趴在床边睡着,还紧紧捧着林生白落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两人的手都被捂得汗津津的,黏腻异常。
林生白把手抽出来,却惊动了明元。
“师兄?”
明元睡眼朦胧,意识到林生白清醒后,面上一喜,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躺了一天一夜了,莫师兄和天剑宗的人都来看过了,却根本查不出什么异常,只说你是发烧了……”
“沈……”
林生白扫了扫四周,没看见沈尘,下意识要问,却立即意识到什么,住了口,把手放在被子上擦了擦,才轻轻拍了拍明元的手安抚,
“我没事,只有你在这儿守着吗?莫师兄呢?”
“莫师兄还在处理那两条蛇妖,天剑宗的长老也来了,驭兽宗的人也在过来的路上,”
明元解释着,
“估计得过两天才能到。”
“好,我知道了。”林生白挣扎着坐起来,脑袋一轻一重地恍惚。
明元起身扶他,忽然从斜侧伸来一只宽大的手掌,先他一步抓住了林生白的胳膊,将人带了起来。
一团有些重量的、毛茸茸的物什蹦上床,在被子上留下几个带着些许泥土的脚印,又被男人眼疾手快抓下去,只能在床边打转。
是沈尘和蠢蠢。
林生白轻轻地笑,舒出一口气,放松了许多。
沈尘站在他身边,他看着明元,亲昵地拍拍他:
“你守了我这么久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看你脸都熬白了。”
“可是我想守着师兄……”明元不肯离开。
“听话,你自己的身体也很重要,要是熬垮了怎么办?顺便你帮我把莫师兄叫过来可以吗?”
明元只得离开。
明元一走,林生白便有些脱力,不知怎的,突如其来的高热让他使不上一点力气。
沈尘把药放下,默默往床边贴了贴,林生白便借势靠在他身上:
“沈尘,我一时半会儿可能好不起来了,这几日你听莫宗行安排——但是他没什么必要的事也不会来找你,还有……”
林生白想了想,开口:
“我那个小师弟性格有些骄纵,你不要和他置气,我不清醒的这段时间你千万千万不要与他起冲突,另外……你帮我看着点他,不要让他离开客栈,如果他离开了,你一定一定要来叫醒我,好吗?”
系统已经开始怀疑剧情是从反派开始崩坏,说不定下一步就会对反派出手,他万一又晕过去了,不能及时提醒,沈尘岂不是要吃大亏。
沈尘眉头一皱,见林生白烧得浑身通红神志不清还不忘挂念小师弟,十分不爽,但他憋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说。
林生白便知道他是答应了。
“叩叩”
“是我。”莫宗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生白强打起精神:“进来吧。”
莫宗行开门的间隙,林生白安排沈尘:
“你带蠢蠢再出去转转吧,我和莫宗行商量些事。”
沈尘正憋着气,一言不发带着蠢蠢就走,蠢蠢舍不得林生白,跳起来咬住被角不肯松嘴,沈尘大手一揽,把被子掀起来一并带走了。
“欸?”
林生白一愣。
沈尘生气了?
高烧让他的脑子迟钝无比,一思考就一跳一跳地痛。
算了,被子拿走就拿走吧,反正他也被捂了一身汗,散散热。
林生白不甚清楚地想。
莫宗行走进来,先是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没退烧,我和天剑宗的长老都没看出什么异常,没有中毒,也没有受伤,只是普通的风寒,但是你怎么还会生病,你有什么头绪吗?”
林生白想起晕倒前,眼前一闪而过的金光,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他却不能确定,一深究,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先不说这个了,我休息几天就好了,也许是这几日消耗过大。蛇妖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盘问清楚了,天剑宗的长老也赶过来,但刘家村的百姓还在驭兽宗,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没有告诉驭兽宗我们已经知道真相,只说我有一名弟子中了蛇毒,解不开,请他们出手相助。他们会以为我们还信任他们,不会想到蛇妖已经把他们供出来了,”
莫宗行将安排娓娓道来,
“他们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好,”
林生白点点头,
“我还有个打算,那蛇妖说他每次与魔修碰头都是在蛇神庙,我想……抓住那个魔修。”
“不是说那个魔修在驭兽宗吗?”
“所以要把他引出来,你让蛇妖帮忙做场戏,让他假装打伤弟子逃出去,并且还把沈尘的魔剑抢走了,想当面上交,我会让沈尘配合演戏,那人既然是魔修,必然也是想要这把剑的,不过为了防止消息泄露,这件事只能有你我和沈尘三人以及那条蛇妖知道。”
“好,我会在蛇妖上种下我的印记,防止他逃跑。”
莫宗行应下。
林生白点点头:
“好,交给你我就放心了,常州虽是灵元宗的地盘,可小元还小,这次又是偷跑出来的,还得你多多帮助,事情结束后我们再一并报给宗门。”
“没问题,你先好好休息,我每日过来给你把脉……”
莫宗行说着,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
林生白看出他的犹豫,问: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莫宗行瞥了他两眼,又看了看他胸前红艳艳的耳坠,张张嘴,眉头却拧成一团,半晌,他还是犹豫着开口:
“你说实话,那魔修是不是吸了你的精气?”
“什么?”
林生白本来一口气上不来,昏昏沉沉又要睡过去,被莫宗行猝不及防这么一问,那口气猛地冲上来,他大脑立刻得到了片刻的清醒,却依旧难以对眼前的情景做出反应:
“什么?你说什……”
莫宗行向来正直甚至有些古板,提起这事也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向林生白摆出了他的论据:
“从蛇神庙那儿就觉得不对,以你的修为,不至于解决不了一条连化形都做不到的白蛇,还有这次,明明修行之人不会再感染风寒,但你却高烧晕倒,难道不是被……吸多了……?”
莫宗行视线落到林生白身上,又补充道:
“他刚刚出门时还把被子也抱走了,你也没什么反应……”
林生白感觉自己的大脑被热化了,不然为什么莫宗行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
好半天,林生白反应过来,急忙解释:
“不是,我们不是……”
林生白急得捶床,一锤就想起来被子刚刚被抱走:
“被子被抱走是因为蠢蠢一直抓着被子不放,我又叫沈尘把蠢蠢带走,他没办法只能把被子一并带走了,而且我很热我不需要盖被子……还有之前的事我真的是自己大意了,与沈尘无关……”
莫宗行的眼神依旧半信半疑:
“不论怎么讲,沈尘都是个魔修,不是良配,你整日与他厮混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们真没有……”林生白还在挣扎。
莫宗行却已经起身:
“我去给你拿床新的薄被子,至少把肚子盖住。”
林生白嗓子还有些哑:
“莫宗行、莫宗行……你不要乱说……”
——
沈尘一手抱着被子,一手牵着狗绳,漫无目的地在院内闲逛,越走他便越烦躁,脑海中止不住地回想起林生白虚弱倚在他身上的模样。
明明是那么的脆弱可怜,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一句是关于他的。
那些话兜兜转转,最终不是为了莫宗行就是为了那个什么元。
明明已经烧得吐出一个字都困难,结果还是为了那个元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
沈尘越想越烦燥,一股郁气堆积在胸口不上不下,却一直在膨胀,撑得胸口也发酸发痛。
果然还是要让林生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才可爱。
沈尘落在浓重夜色中,视线遥遥落在林生白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黑漆漆的瞳眸中隐约可以窥见翻涌的魔气。
“欸?是你!”
忽然有几个弟子看见了沈尘,笑嘻嘻地凑过来,领头的那个率先开口,
“你是木师兄身边的那个人吧?我叫刘士和,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尘一直跟在林生白身边,沉默寡言,像个背景板,林生白在哪儿,他就往那儿一杵,也不动手,是以弟子们不知晓他的实力,对他也没有面对林莫两人时的紧张。
沈尘扯了扯狗绳,本想转身离开,可想到林生白的话,动了动嘴唇,半晌,吐出两个字:
“沈水。”
“你好你好。”
刘士和自来熟地打着招呼,末了还蹲下身,握了握蠢蠢的小狗爪,
“蠢蠢也好。”
沈尘回答完问题后就跟木头一般直挺挺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走。
刘士和注意到了他手上抱着的被子,恍然大悟:
“你是被木师兄赶出来了吧!”
沈尘的脸立刻黑了下去。
旁边立马有弟子来捂刘士和的嘴,赔笑道:
“沈师兄别介意,他一向口无遮拦,他不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角落里又一个弟子小声嘀咕:
“话说刚刚大师兄是不是进了木师兄房间。”
那弟子立马又去捂角落弟子的嘴:
“哈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大师兄是去和木师兄商量后续安排的。”
沈尘的脸色并没有因那弟子的找补而缓和,反而越来越阴沉。
“不过,你们是吵架了吗?不然为什么商量事情也不让你听?”
捂嘴弟子一脸八卦地问,见沈尘的神色,也知自己猜对了,哼哼一笑,挺起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那你找我就对了!我可是情场一把好手!”
“对对对,”
旁边的弟子立马点头附和,
“让我们来帮你挽回木师兄的心吧!”
沈尘直觉有些奇怪,虽然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自说自话就到了这个话题,但见那些弟子信誓旦旦地说挽回林生白,犹豫片刻,僵硬地点了点头。
追人好手那弟子名叫范才祥,他把沈尘和一众弟子带回大堂,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炫耀道:
“这,是我亲手写下的恋爱秘籍!”
“哇哦~”
弟子们的脑袋立刻凑过来将秘籍围得水泄不通。
沈尘反倒被挤到了外圈,他往里面一瞥,只看到一圈黑黢黢的脑袋。
“沈师兄,我看你我有缘,我就把我这秘籍送给你了,”
范才祥从里面抽出秘籍,递到沈尘面前,
“请收下吧!祝你和木师兄幸福美满!”
沈尘的视线落到秘籍上,沉默了半晌,吐出四个字:
“我不识字。”
“啊?”
众弟子皆是一愣。
居然还有不识字的修士吗?
难道木师兄就好这口?
有弟子脑回路清奇,随即看向沈尘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怪异和揶揄。
范才祥四处望了望,见莫宗行还没下来,胆子也大起来:
“好吧,那你听我给你讲:这第一个秘诀就是——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人的胃!”
话音刚落,一旁的弟子们立马“嘘”了声:
“好老套的套路!”
范才祥把秘籍一拍:
“套路老套,但架不住它有用啊,你想想,我们每天在山上,吃得那是清汤寡水,嘴里都要淡出鸟了,更别说过段时间我们就要学习辟谷,那更是嘴里没味儿了,
“这个时候你给你的心上人送去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烤鸭,烧鹅,或者什么,而且这么美味的食物整个山头只有你做得出来——你想想,他能不整天念着你吗?”
“喔~”弟子们恍然大悟。
范才祥又转向沈尘:
“沈师兄,你看,这几天木师兄劳累奔波,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又生了病,这个时候你给他做一份……咸香的皮蛋瘦肉粥,又开胃又营养,是不是一下子就能让木师兄心头一暖?而且剩下来的肉还能给蠢蠢加个餐,对吧?”
“……”
沈尘没说话,但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蠢蠢也趴在沈尘脚边,汪汪叫着表示同意。
“或者说,”
范才祥又给沈尘支招,
“木师兄是哪里人?你也可也给木师兄做家乡的美食,家的味道没有人能抗拒。”
沈尘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
“这就是你不对了沈师兄,”
范才祥像模像样地背起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追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充分了解对方,你都不知道对方的喜好习惯,怎么能‘对症下药’呢?”
沈尘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范才祥决定曲线救国:
“除了了解对方外,还得想办法让对方潜移默化中了解自己,这样,你有什么拿手的菜吗?”
沈尘慢慢摇头。
“好吧,”
范才祥无奈,思考了一会儿道,
“没关系,来得及,就让本才子来帮你速成厨艺吧!就从皮蛋瘦肉粥开始吧!木师兄这两天水米未进,喝点粥是再好不过的。”
“我跟你说食材和做法,你明日去对面酒楼借厨房做一下吧。”
范才祥安排着。
沈尘看了他一眼,似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儿听一群毛头小子讨论恋爱技巧有多荒谬,没答应,拉着蠢蠢转头就走。
蠢蠢挣扎了两下,三两下跳到范才祥怀里,一嘴叼过了那本秘籍,然后屁颠屁颠跟着沈尘走了。
莫宗行拿着被子回来时林生白又睡过去了,他给林生白输送了些灵力,感觉他体温没那么高了之后才离开,正好撞上与从楼梯上走上来的沈尘。
蠢蠢摇着尾巴冲莫宗行打招呼,莫宗行也很配合地摸了摸它的狗头。
“我给他输送了些灵力,现在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好好休息就行,另外他让我和你商量,今夜蛇妖出逃,你假装佩剑被他抢走了,以此来引诱背后的魔修现身……”
莫宗行低声同沈尘说着,余光一扫,发现沈尘怀里拿着本写着“九十九招恋爱小技巧”的书,顿时一噎。
“你们……”
半晌,莫宗行放弃挣扎了般,拍拍沈尘的肩,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沈尘面无表情地继续往房间走,进门的前一刻,忽然做贼心虚般,把秘籍收进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