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林生白躺在床上,被子被他拧着抓着盖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却烧得通红,五官皱成一团,汗水打湿几缕头发,黏在脸上。
沈尘走上前去帮林生白把被子拉开透气,却被林生白神志不清地扯回来:
“冷。”
沈尘松了手,在床边坐下,林生白无意识地将被子又团了团,胸前挂着的那枚耳坠便随着他的动作被拨到颈侧。
那枚耳坠红得像血,流苏末端散开,落在林生白的颈侧,仿佛从动脉中轻轻淌出的鲜血,随着他的心跳起伏喷溅。
林生白的皮肤此刻也是红的,与耳坠相比,显得更淡些,脉搏在粉色的肌肤下跳动,光是看着仿佛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沈尘的目光在坠子和脖颈之间恍惚,红色的耳坠明明更抓人眼球,可沈尘看着耳坠,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林生白柔软细腻的肌肤,薄薄的一层皮肉贴在脉搏上轻轻起伏。
他的那只耳坠还挂在左耳。
耳朵尚未适应饰物,肌肉总感觉被沉甸甸地往下拽,连带着他的心脏,仿佛也被林生白的吐息拉扯着往下沉。
半晌,沈尘伸出手,轻轻把林生白脸侧的湿发拨到后面,拿出手帕替他擦干了汗,才再次起身——林生白让他今晚配合莫宗行对付蛇妖。
——
沈尘夜里失了手,魔剑被逃跑的蛇妖一并卷走了。
为了表现出他的愤怒,他一早便一个人坐在大堂,一言不发,连蠢蠢都没去遛。
弟子们还没下来,沈尘倒先遇到了他最讨厌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明元惊叫一声。
沈尘眼珠一转,看了眼明元,又收回视线继续发呆。
明元简单扫了眼沈尘,昨夜蛇妖突然出逃,他没在现场,只收到蛇妖传信说它逃了出来,还把沈尘的佩剑顺走了,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想着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明元没再跟沈尘呛声,径自往外走出。
刚迈出两步,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
“让开,别挡路。”
明元没好气地开口。
沈尘也不说话,只一味挡着明元的去路。
“你有病啊!”明元破口大骂。
“怎么了?”
莫宗行从楼梯上走下来,见两人对峙着,问了一句,
“要打出去打,别在这儿影响别人。”
明元扭头跑向莫宗行:
“莫师兄,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找我麻烦,还不让我出去。”
莫宗行将明元护在身后:
“你要做什么?自己学艺不精被一只小妖抢走了佩剑,还要把气撒在其他人身上吗?”
沈尘思考了一会儿自己应该说什么,最后吐出一个字:
“对。”
莫宗行哑然:
让他演戏怎么演得跟个傻子似的?
没再与沈尘计较,莫宗行转过身对明元道:
“蛇妖出逃了,我怕城内还有它的同伙,你出去不安全,这段时间你和刘士和他们待在一起,没有必要都不要出客栈,我会在客栈设下保护阵法。”
“莫师兄,我只是担心师兄的病,想去找找城内的名医再来看看……”
明元解释。
莫宗行耐心安抚他:
“小元,你师兄昨晚还在叮嘱我好好照顾你,要是你出去遇到了什么危险,我怎么跟你师兄交差?放心吧,刘士和他们也留在客栈,你们一般大,不会无聊的,你师兄的病有我看着呢。”
说着,刘士和一群弟子也下了楼。
明元无法,只能乖巧应是,和弟子们一起去吃早饭。
这次等不到回房间,明元就唤出系统:
“系统,这反派怎么回事?像是故意拦着我一样,难道他知道我要做什么?”
系统也不吭声。
明元便骂:“你又装死!”
“剧情从反派开始崩坏,系统建议,宿主先控制反派,”
系统一板一眼地开口,
“以免反派再破坏主角剧情。”
“我当然知道要控制住反派,”
明元回头看了沈尘一眼,沈尘也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隐在额发下,仿佛一只盯上猎物的恶犬,
“但他留到大结局还有用——只能先想办法让他与主角分开,再逐个击破……现在先拿到魔剑,让他们失去一个助力才行,左右反派现在被主角绊住,不会离开客栈去找魔剑,我慢慢想办法就是。”
明元走后,莫宗行去了蛇神庙,沈尘则回了房间。
林生白还晕着,沈尘打了水,帮林生白擦了擦身上,动作间,林生白醒了一次,脑子却还不甚清楚。
他冲着沈尘轻轻笑了下,费力地抬起手掌,落在沈尘头顶摸了摸,然后两眼一翻又睡了过去。
林生白的掌心滚烫,还带着湿气,落在沈尘头顶,仿佛烙下了一个烙印,直到他都睡过去了好久,沈尘还是感觉头顶发烫,连带着他的耳朵都烧了起来,尤其挂着坠子的那只耳朵,又热又痒。
林生白的坠子又被他自己拨到了一边,落在他脸侧,与他脸颊上的两团红晕两相映衬,一时竟分不出到底是坠子更精致还是林生白更摄人心魄。
看着这一幕,沈尘只感觉耳朵上的痒意倏地变作了一只虫子,从耳朵一路钻到胸口,落到剑突位置,又变作一口气,涌上鼻腔,他呼吸一滞,心脏却怦怦作响。
他伸手挠了挠,痒意并未得到缓解,便没再去管,而是轻轻推了推林生白:
“你饿吗?弟子说,你得吃点东西……”
林生白意识昏沉地哼嗯了两声。
其实林生白早已辟谷,不需要进食,所以莫宗行也没给他准备食物,但沈尘不知道,只以为林生白是同意了,便起身离开。
下了楼,沈尘忽地想起昨晚范才祥的话,鬼使神差地拐向后厨,走到门口,又想起啦自己不会做饭,又折返回大堂。
范才祥正吃着小二从对面酒楼买回来的酱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猝不及防就被沈尘抓走。
“煮粥,”
沈尘言简意赅,
“两百灵石。”
范才祥看着客栈后厨,脑子里登时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我不要进去啊啊啊啊!救命!师兄救命!”
他死死抓住门:
“这里面死了人啊啊啊!”
沈尘一想确实如此,这里死了人,所以这两日客栈的后厨都停用了,就把范才祥放下。
范才祥欲哭无泪:
“所以我昨晚就说了你要做就去对面酒楼借厨房啊……”
不过范才祥到底是个心底善良又热心肠的孩子,左右看看,没见到林生白,便问:
“木师兄还没好吗?”
沈尘点头。
“那叫小二帮你去对面酒楼买份热粥吧,师兄不让我们这两天出去。”
范才祥给他支招,
“或者你自己出去买,我师兄没说你不能出去。”
沈尘摇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站在一众看热闹的弟子之中的明元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
林生白让他盯着明元,他不能离开客栈。
沈尘安排小二去帮忙买了份热粥,但他端上楼时,林生白却怎么喊都不起来,那份粥最后进了蠢蠢的肚子。
期间明元几次想从后墙翻出去,沈尘却跟长了狗鼻子似的,上一秒还在喂狗,下一秒闻着味就在后墙把人堵住了。
明元看见沈尘,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但没再与他起冲突,扭头回了房间,彻底放弃亲自去拿魔剑。
沈尘喂完狗,打了水回房间照例帮林生白擦身子,谁知掀开他袖子一看,他手腕处竟长出了细小的透明的鳞片。
他推了推林生白,林生白皱了皱眉,推开他,却没睁开眼。
沈尘盯着那几枚鳞片,倏地起身,施展身法,三两下赶到了蛇神庙,直冲大殿。
此刻尚早,但大殿里已经有几名香客正在上香。
沈尘毫不顾忌,周身法力一放,直冲神像而去!
百姓们惊慌失措地散开。
“锵——”
莫宗行一剑抽出,挡住沈尘的攻击:
“你做什么?!”
沈尘冷声问:“蛇妖呢?”
莫宗行低声道:
“不是说了这两天蛇妖在庙里引诱那魔修现身吗?”
“林生白出事了。”
莫宗行神色一凛,给暗中埋伏的天剑宗弟子使了个眼色,跟着沈尘回了客栈。
一把脉,莫宗行神情怪异:
“他的脉象,反倒比前几日平稳许多。”
他拉起林生白手腕,看了看他腕间的鳞片。
鳞片透明,皮肤因高热而呈现的粉色从底下透出来,显得鳞片更加稚嫩柔软。
“从脉象上来看,他已经开始好转了,至于这鳞片……”
莫宗行用留影符将鳞片拍下,传回宗门,
“我请宗门的长老帮忙查阅一下以前有没有这种例子,驭兽宗的人也在路上了,到时候也问一下他们。这几日你先守着他,蛇神庙那边也离不开人。”
虽然莫宗行也很不情愿,但此刻也只能把林生白托付给沈尘。
“至于我那些弟子们,你不用管,他们留在客栈中不会有事。”
莫宗行嘱咐着。
林生白确实好多了。
前两日他意识昏沉,只感觉脑子一直陷在黑暗中起起伏伏,而现在,这黑暗中逐渐出现了画面:
地点是刘家村,百姓们正在湖边祭祀蛇神。
忽然,湖面骤然掀起波澜,一条巨大的黑蛇从水中跃出,带起滔天的水浪。
百姓们兴奋叫嚷着:
“蛇神显灵了!蛇神显灵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黑蛇身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袍,戴着面具,手持利剑的人。
那人左手一挥,巨大的网从天而降,精准地扑向地面上正欢欣鼓舞的百姓们。
“嘶——”
一声尖利的风声从村庄的另一头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利箭般的金光,直直冲向那张大网。
大网被撕碎。
一条巨大的金色的蛇落在百姓身前,吐着蛇信子,凶狠地盯着黑蛇与蛇头上站着的人。
是真正的蛇神!
金蛇蛇尾一卷,将百姓们圈起来,灵力从他的躯体中流淌而出,化作一个保护阵,将百姓们保护起来。
黑衣人见金蛇出现,才抬起右手,常见直指蛇神。
蛇神尖啸一声蛇尾一摆,腾空而起,冲向黑蛇。
两方缠斗在一起。
蛇神庇佑一方天地,有功德金光加持,甚至隐隐已经有了调动天地之力。
天上雷云翻滚,闪电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时不时落下一道,将黑蛇劈得皮开肉绽。
黑衣人倒是毫发无伤。
眼见黑蛇落了下风,黑衣人长剑一横,在掌心一划,鲜血落入湖中,很快晕染开。
血腥味混着土腥味充斥在空中。
忽地!
湖底金光一闪,一股强悍的力量加持在黑衣人身上,黑衣人长剑一指,天雷立即调转方向,劈向金蛇。
金蛇灵活避开,黑衣人趁机提剑而上,泛着金光的剑狠狠砍在金蛇七寸!
金蛇吃痛,嘴里发出一声痛嚎,缓过来后立马反击。
黑衣人却调转攻势,冲向一旁的百姓,法力与天雷轮番轰炸下,金蛇的保护阵已经摇摇欲坠。
金蛇冲了过去,用蛇尾将百姓圈了起来,如此一来他行动受限,硬扛了黑衣人几个大招。
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招招冲着金蛇要害,几个回合下来,金蛇逐渐力竭。
雪上加霜的是,四周忽然出现一群训练有素的弟子,他们掐诀念咒,一个巨大的捆灵锁出现,将金蛇死死绑住。
金蛇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在最后关头,松开尾巴,将百姓们放回回村的路边。
黑衣人提剑上前,剑上缠绕着本该属于蛇神的功德金光。
“轰!”
金蛇被轰碎,血肉模糊,最后化作一阵灵力,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蛇神消散时伴随着巨大的力量冲击,黑衣人首当其冲,即使他第一时间蓄力阻挡,却还是被震出了内伤,面具也被掀飞,露出底下一张清秀的脸——沈尘?!
林生白一骇,睁开眼,沈尘放大的脸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砰!”
林生白还没从梦境中缓过来,猛地看见沈尘,一个激灵,一掌就打了上去。
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沈尘猝不及防,被掀飞,脸磕在木头上,倒了下去。
林生白这才清醒,他手还有些抖,连忙去拉沈尘,却使不上力气,只能嘶哑地喊:
“沈尘,沈尘……”
半晌,沈尘捂着脸慢吞吞爬了起来。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林生白脑子还混沌着,伸手想要去摸沈尘的脸。
沈尘被林生白拉着坐回床上,一声不吭,只幽怨地看着林生白。
林生白扒开他的手,看了眼:
“唉哟都青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不痛了不痛了。”
林生白一边用灵力帮他舒缓,一边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
林生白刚醒,除了刚刚应激那一下,现在又开始使不上力,拍着拍着,就靠在了沈尘身上。
沈尘身子一顿。
林生白却全然没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动作与拥抱无异。
“嘶……”
他脑子还不甚清楚:
这怎么越说自己腮帮子越痛呢……
林生白已经彻底忘了两人痛觉共享的事。
他的脸正压在沈尘左肩上,耳坠的流苏也被他不小心压了几缕在下巴处,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被轻轻带动着,沈尘的耳朵便也感受到了轻微的拉扯感,林生白滚烫的温度随之传递到沈尘的耳垂,将它也烧得通红。
沈尘僵硬了许久,耳垂热得像要化掉,终于在林生白即将收回手的前一刻,伸出手,轻轻抚上了林生白的背。
林生白的温度还是很高,几乎将沈尘手掌灼伤。
沈尘问:“你……”
停顿了许久,沈尘才接出下半句:“……你想吃东西吗?”
“好。”林生白应下。
沈尘这才起身,下楼去给林生白端吃的。
林生白则是躺回床上。
他脑袋还是一跳一跳地痛,但好在不再昏沉。
沈尘走后,林生白开始仔细思考那个梦。
梦里居然是沈尘杀死的蛇神。
难道他梦到的是原书中的剧情吗?
应该是。
梦里那个“沈尘”和现在这个沈尘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大概……梦里那个沈尘看起来比现实里的沈尘更机灵?
不过,
林生白在心里吐槽,
他都已经通过系统知道了原书剧情,现在梦到也太迟了吧……
很快,沈尘端了瘦肉粥上来,林生白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草草吃过饭,问了下莫宗行和明元的情况,得知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着后,便又躺了下去。
他相信莫宗行能搞定,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早日恢复身体,再不济多做些梦,说不定还能获得些意料之外的信息。
这样想着,林生白闭上眼开始休息。
吊坠挂在脖子上有些扯着,林生白便将坠子拉到枕边,侧过脸,耳朵便和坠子一起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林生白的耳朵圆润光洁,此刻透着些许的粉,耳垂小小一枚,仿佛光华内蕴的珍珠,随着林生白的呼吸轻轻地、细微地动着,耳边落着的坠子鲜红,一艳一淡,将沈尘的目光深深吸引住。
沈尘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移开视线,目光却止不住地往那处飘。
不知过了多久,沈尘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林生白倏然一颤,一道温热的吐息洒在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