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真心的叮嘱,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带了几分欠揍的意味,听得人耳根发紧,我勉强扯了唇角应声:“知道了。”
末了,还是忍不住小声咕哝:“正人君子?倒说得出口。”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慌忙抬眼,忙将粥送进口里,含糊道,“我是说这粥熬得真好喝。”
沈城轩蓦然嗤笑,散漫的笑意软了边。
粥见了底,时辰也不早了,我忙起身告辞。他跟着起身说送我回,我脱口便婉拒了。
昨夜的事本就荒唐,偏偏自己还喝得断了片,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总觉得做了什么糗事,又半点记不起来。
况且我才是要做“正人君子”的那个,让他送我回家?可万万使不得。
我转身提步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生辰快乐。”
这声祝福猝不及防,撞得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底那点被强压下去的情绪,被这简单的五个字瞬间打碎了防线。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烫得眼眶发酸,我慌忙微微仰头,可那温热的湿意还是顺着眼尾滑落,怎么也止不住。
我从不敢好好给自己过生辰,怕听见那一声声的祝福。
旁人愈是欢喜,我便愈是心酸。一听见祝福,就会想起爸妈,想起弟弟,想起那群陪我笑恼的朋友,想起曾经围在蛋糕旁,烛光映着一张张笑脸的温馨。
是我对不住他们,一声告别都没有,就这样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
为何偏偏是我?被困在这陌生的地方,连回家也成了奢望。
我用力压下肩膀,生怕哽咽溢出喉咙,也怕肩头的轻颤会出卖此刻的狼狈。
“谢谢。”
我没有回头,匆匆道谢,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恍惚间,人已到了林家老宅门前,脸上残留的泪痕早被冷风拭干,我神情淡漠地抬步往里走,心底空落落的,像被掏去了一块,风一吹,便是透了刺骨的凉。
身后那辆黑色福特停在府门前,我隐约知晓来人是谁,却只装作未闻,依旧自顾自地踩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刚过正午,宅子里静得出奇,家仆们或是在歇息,府中女眷也都外出,一路行来不见一人。身后那道轻缓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踩在人心头上直发沉。
终是耐不住这份沉默的跟随,我在长廊的朱红廊柱旁停了脚步,缓缓回身望他。即便心里早有答案,可看清那人眉眼时,心头还是免不了一丝讶异。
“之诠。” 我压下方才的情绪,声音很轻,“可是有什么事?”
“我没事。” 他缓步上前,眼底化开一抹担忧,半点未计较我的刻意疏离,“见你走得魂不守舍,不想贸然打断。”
我勉强扯了抹笑,抬手轻抚依旧昏沉发胀的额头,轻描淡写道:“无妨,许是昨夜没歇好。”
他闻言,抬手便想触上我的额头,指尖却在即将碰到我时骤然僵住,他愣了瞬间,缓缓收回了手。
我低头望着脚下的石板路,假装未曾看见,率先打破沉默:“大哥和爹今日都不在府中,你若是寻他们,不妨改日再来。”
“我今日来,不是找他们的。” 他依旧显得沉稳,却难掩语气中的小心谨慎,一字一句说得极轻,“我只是......想看看你。”
我顿在原地,喉间被堵住,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片刻的沉默里,他松开紧攥的掌心,取了一个精致锦盒出来,轻轻掀开。
紫檀木的盒子里,一只羊脂白玉手镯静静躺着,我虽不懂玉,也瞧得出那玉质地细腻通透,莹润如凝脂,半点瑕疵也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想来,他该是花了不少心思寻礼的,可望着他眸中真切的诚意,我的心脏没来由地刺痛了下,像被细针轻轻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我缓了神,轻声推辞:“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过短短一瞬,他眼中原本的光亮就因我的这句话骤然熄灭,愕然与不解攀上眉梢,取代了先前的紧张与局促,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眸里,翻涌了我读不出的失落。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他的声音带了不易察觉的轻颤,一连串的问句接踵而至,“为何你变化如此大?什么时候你我之间,变成了这样?”
注:
〔1〕出自唐代诗人宋之问的《题大庾岭北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