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哗啦啦地砸落,我独自逛进书店,随手挑了本法语原著《茶花女》后,便匆匆折返。
雨滴落到半透明的绸伞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脚边溅起的圈圈水花转瞬便打湿了裙摆。不过片刻功夫,狂风骤起,险些将我手中的伞吹落。
我一手紧握伞柄,一手将书护在怀里,低着头在风雨中赶路。
忽闻耳边传来细碎的“呜呜”声,起初以为是狂风呜咽。我放慢脚步,抬手拨开贴在额前的湿发,雨水模糊了视线,我不停眨着眼,循声四处寻找着。
终于,我瞧见花台边蜷缩着一条瘦弱的小狗,泪眼汪汪地蜷缩在绿叶下,身子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花枝被风吹得左右摇晃,雨滴砸在叶片上,将枝叶压弯了腰,勉强为小狗遮挡几分风雨。
我上前想抱起它,可手才稍一松伞柄,绸伞便被狂风卷到了十里开外。
我望着裹挟在风中的伞,心下有些无奈,但仍旧无心去追,俯身便抱起了那条瑟瑟发抖的小狗。
“别怕别怕,我带你走。”我柔声安抚,轻轻摸着它被打湿的绒毛,小狗低低呻吟了两声,温顺地往我怀里缩了缩。
正欲起身时,“啪嗒”一声,怀里的书直直掉落在积水中。
“笨蛋。”
一声低语混在风声里。
紧接着,雨滴不再肆无忌惮地拍打在自己身上,以为是雨停了,唯有浑身不停滚落的水珠。我抬头,只见沈城轩站在身后为我撑起伞,稳稳挡住了漫天风雨,他自己的肩头则布满了雨痕,湿得不成样子。
沈城轩伸手扶起我,将手中的伞递给我,冒雨上前一步,弯腰拾起方才掉在水中的书。我急忙握紧伞柄,踮着脚上前,努力抬高手臂把伞往他那面倾。
他望了我一眼,轻笑着起身揽住我的腰,与我一同在雨中奔跑起来。
仓皇之中,脚步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雨花四处飞溅,绽放出转瞬即逝的绚烂。
上车后,沈城轩急忙唤住前排的阿浩:“把外套给我。”
阿浩坐在驾驶座,反手将沈城轩的外套递了过来,他接过后,忙不迭地披在我身上。
我轻声道:“可是你也淋湿了。”
其实此时的他比起我,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左臂已完全湿透,稍一用力都可拧出水来。
“不重要。”他凑近我,把裹在我身上的外套紧了紧。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缓缓滑落,随着他的靠近,水珠恰巧落到我的脖间,又顺着肌肤朝更深处流去,一路滑落到胸口,似乎下一秒便要渗入皮肤,直到在心脏处留下烙印。
我垂首敛眉,掩去眼底的情绪,低声道:“谢谢。”
“不用你谢。”他大手一伸,揉了揉我湿漉漉的发顶。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的雨声砸得玻璃震天响,我的思绪也被扰得七零八落的,半晌才找回神道:“对了,顾少爷呢?”
“他送知书走了。”
“那就好。”我颔首,沉思片刻后又道,“其实你不用为了我,淋自己一身雨的。”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道:“可是我会担心。”
他的话瞬时掀起我心底一层涟漪,我覆在外套下的手,不自觉扣着掌心,再冰冷的雨水也浇不灭此刻心中燃起的烈火。
不愿沉沦,我偏过头,再次回想起方才那只蜷缩在暴雨中的小狗。
方才两人往回赶路时,恰巧遇到冒雨寻狗的主人,再三确认身份后,我才依依不舍地将怀里的小家伙还给了他。只记得小狗那双湿润委屈的眼睛望着我时,是全然的信任。
沈城轩的声音轻轻响起:“虹姨和佩姨想邀你今日同我去避暑山庄一道用饭。”
我转头,收回思绪,应道:“好。”
车子开得缓慢,去往山庄的路崎岖不平,车身一路晃晃悠悠的,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车子已然停稳,我下意识想睁眼,却发觉自己一直靠在沈城轩怀里。
他双手虚拢着我,小心翼翼将我圈在怀中,蔓延全身的寒冷已尽数散去,只剩包裹而来的暖意。
可我担心只要自己稍一动弹,他就会立即发觉我的醒意。
我心头乱跳,既贪恋这份温暖,又忧心自己把控不住逾矩的亲近,正纠结何时起身之时,只听阿浩道:“二少,您为何不告诉若卿小姐实情?那日为了让她出狱一事,您还不惜顶撞老爷,连送药这样的小事都亲力亲为,现在却一句不提,我真是读不懂少爷您的心思。”
听着两人的谈话,我一时屏住呼吸,继续装睡。
沈城轩沉默片刻,沉声道:“在我这里,她不需要承受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她想做什么都好,只要我还站在她身后。”
心非木石,岂能无感?不过吞声踯躅不敢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