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来,是想要谢谢你,如果今后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定会奉陪。”我顿了顿,“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那晚的事,希望你不要让他知道。”
流氓街痞固然可恨,可我并不想因此伤及他的性命,毕竟这是一个人如蝼蚁,命如草芥的时代。
“他?”阮红玉放下酒杯,言语戏谑,“他是谁呀?”
我瞧着她,没有说话。
她转眸浅笑:“好,我答应你便是了。”
“多谢。”将酒一饮而尽后,我起身欲走。
她唤住我:“这点小恩小惠也值得你放在心里。既然来了,就别轻易走,不是要消愁么?那就消到底,消干净才是。”
阮红玉招手唤来一个侍应生,与我去了楼上的厢房内。
我掀开帘子,倚在白玉栏边,望着楼下的宾客。
阮红玉轻笑一声:“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竟愿意来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旁人家的小姐想避都来不及,更别说与我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侧过身子瞧我:“你胆子倒是大,也不怕我教坏你?”
“身份不过是人定义的,褪去皮囊,都是一样的空架子,有何区别?”我低头自嘲,“况且我本就不是真小姐。”
她笑得清脆,妩媚的笑容迷得人心一颤:“原来你真的这般与众不同,也难怪城轩会陷得如此深。只可惜我不是男儿身,不然一定要与他好好争抢一番。”
我心下微动,又摇头笑笑:“并非是我与众不同,而是时代的不同造就了我们本身的差异,在我眼里,你也一样与众不同。”
阮红玉闻言,似有不解,只静静瞧我。
“可是,我很羡慕你。”我望向她,“你只是你自己。”
她怔住片刻,眼梢上扬,笑了:“你们读书人说话都叫人如此难猜么?”
我转过身,低头凝视楼下的人群,淡淡道:“若是没有林家小姐这个身份,我什么都不是,可它又带有很多我不想要的枷锁。”
“人就是如此贪心,坏极了。”我举杯饮酒,无奈笑着。
沉沉黑夜,一杯接一杯的酒被灌入口中,酒喝得上了头,便愈发难以控制自己。
哐当!
我显了醉态,不小心将酒瓶碰倒,顶着沉重的脑袋弯腰去捞酒瓶子,却险些栽倒。阮红玉见了,急忙扶住我。
“你醉了,别再喝了。”
不知怎的,堆积在心中的情绪一股脑在此时全涌了出来。
我摆脱她的手道:“我没醉!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我很清醒,我不是林若卿!你明白么?”
“我明白,我明白你醉了。”
“你知道我觉得自己像什么么?”我指向自己,“第三者,我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蓦地,只见阮红玉一怔,凝住眼,瞧着胡言乱语的我。
我红着脸笑出声:“不可思议,对不对?可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感受。”
她缓过神,蹙眉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我抬起酒杯猛灌一口,阮红玉见状急忙从我手里夺走酒杯。
“若卿,你不能再喝了。”
“该怎么和你说,每次看见那一双双爱而不得的眼睛时,我有多难受......就像有人拿着刀一下一下剜着你的胸口,不见血,却疼得慌。”
眼底忽然浮起一层热气,我什么也瞧不清,我抬眼,努力想要看清她。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们的,这不是我的初衷。可谁能告诉我,我究竟该如何做,才不会伤害他们?你说,是不是只要没有我的出现,这样悲伤的眼睛就可以少几双?”我苦笑着,全然不知眼泪已经落下,“先来后到?我就是那个后到的人。”
一番话说完,已经精疲力尽,我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将脑袋埋在臂弯里,任由眼泪打落。阮红玉上前轻拍我的肩,我忍住眼泪,抬首泪眼朦胧地望她。
她俯下身,抽出帕子帮我抹去眼泪。
“傻姑娘,这不是你的错,爱本就是身不由己的,如何讲先来后到?”阮红玉叹了一口气,轻声问,“你对城轩是有感觉的,你喜欢他,对么?”
“是,我喜欢他!我怎么可能不心动?可喜欢又能怎样......”
阮红玉愣住半晌,随即道:“抛开是非,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城轩一个机会。我倒要看看,如此,天到底会不会塌。”
“可我怕自己会和来时一样,一样的不得已。”我偏首抹去眼角的余泪,“戏文里怎么说的?说人世间最极致的痛苦就是阴阳两隔,若是我平白无故的消失,和阴阳两隔有什么区别?如何叫人承受。”
“若卿,你为何非要折磨自己?”
我没有回应她,低下头,喃喃道:“现在的林若卿不爱了,也不想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