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早已失去理智，像是忽然抓到了症结所在，倏然抬手指我：“原来是你！自从入了学，桢华在家张口闭口都是你的名字！你说，是不是你撺掇我女儿私奔？是不是你害她丢了清白的！”

她逼近我，不给我半分解释的余地，万陌潼挡在我身前，直面盛怒的陈夫人：“伯母，您未免太过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若卿无关。您心痛女儿，难道她就不会痛么？”

陈夫人被怼得一时语塞，掌心不停发颤，怒意更盛，担心她会伤及万陌潼，我忙上前一步要隔开两人。不料，陈夫人却用力将我推开，我猝不及防，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妈！”桢华不顾一切，掀开被子，光着脚跌跌撞撞下床，踉跄着要来扶我。

陈夫人见女儿全然不顾自身的模样，彻底崩溃，声泪俱下地控诉：“你何时变得这样自私任性，为了一个外人忤逆我！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够了！”

就在当下这紧张混乱的时刻，沈城轩疾步走入病房，冷厉震怒的声音传来，一时将所有争吵强势压下。

他上前扶住我的肩，将我揽在身侧，看向失态的陈夫人，声如洪钟：“她何时变成如今这样的，您难道不清楚么？你可曾有问过她的感受？听过她的声音！在她恐惧不安，孤立无援的时候，是你面前的两位姑娘不顾自身安危，一次又一次地拼死护她，劝解她！”

陈夫人听闻这番话，眼睛登时睁大，脸色由红转青，嘴巴微张却不出声。

沈城轩蹙眉看了我一眼，语气愈发凌厉：“而若卿为了护住你女儿的清白，更是屡次被误解，被伤害！您别忘了，昨夜是谁冒着性命之忧到城郊寻找令爱，又是谁浑身是血，彻夜未眠守在医院。就算这样，若卿都未曾有过半句怨言！而你们呢？在女儿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做父母的又在哪里？可您非但不知感激，如今反倒颠倒黑白，将所有脏水都泼到若卿一人身上，您做父母的失责，凭什么要让她来承担！”

一番话字字有力，句句诛心。

陈夫人浑身僵住，眼底的强势与戾气渐渐褪去，只剩茫然无措，沈城轩的每一句话于她而言就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心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身为母亲的威严。

屋内陷入死寂，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空中只回荡着无形的悲伤。

沈城轩不再争辩，只是牵过我的手，走出了病房。他情急之下，力道过重，握着我掌心的手很紧。

在一个误解与偏见很是寻常的世界里，我习惯了默不作声，此刻却毫无预兆地陷入了一片模糊的眩晕之中。

我停下脚步，他也随我停下了脚步。

他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力道过大，忙不迭松了手。

“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低头细细查看我泛红的手心，用指尖轻轻揉搓着。

我失神，一时思绪上头，茫然开口：“你说，明明连外人都可轻易明白的事，可为何做父母的却永远也看不清？”

沈城轩停下手中动作，抬眼望我：“旧式中国家庭，向来无平等可言，千年来皆是如此。为人父母，他们左眼装着权威，右眼则装着面子，看不清的。”

我低叹一声，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只能无奈苦笑。

旭日缓缓东升，柔和的晨光洒落在两人身上。

两人的身影被日光拉长，他与我十指紧扣，将彼此交握的手举至半空，笑道：“可世间事并非一成不变，至少可以从你我开始。”

次日，我来到震旦大学。

远远便望见江衡与一名女同学相伴走在一起，两人一路说笑闲谈，春风满面。

他身侧的女孩面色莹润泛红，低头抬手，不自然地将被微风吹乱的发丝捋至耳后，行路时，不经意的肩膀轻微磕碰，也能让她红了脸。

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手心。

江衡此刻脸上的笑容，于我，是怒气；于桢华，则是刺心的刀子。

我没有迟疑，大步走向他们，不顾周遭来往师生的目光，抛却林家小姐的矜持体面，用尽全身力气，当众狠狠扇了江衡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力道极重，他被我打得踉跄几步，脸上浮现清晰的五指印。

我嗓音震颤，满腔怒火哽在喉头，好半天成不了句：“你......”

江衡不可思议地看我，怔怔愣在原地，那个女同学更是被我吓得不知所措，一脸惶恐。

“你混蛋！”我嘶哑着声音质问，“你怎么对得起躺在医院里的桢华？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究竟受了多大的苦！而你江衡在做什么？在一脚踹了旧爱，忙着另寻新欢！”

任凭我如何控诉，江衡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既无辩解，也无道歉，不知是心生愧疚，还是满心漠然，不屑争辩。

女孩不明前因后果，为他辩护道：“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而是应该问他！”我愤然指向江衡。

可面对女孩近乎恳求的目光，江衡仍旧一言不发。女孩眉头微蹙，眼中是失望与不可置信，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逐渐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