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陈大人,许久不见。神守的意思是,您今夜留下。”
“留下?”陈巽栎一怔。此处乃是盐州邀隽池,整座城池最华贵的馆驿。几日前听闻玄武神守将至,他特意命人重新修葺装饰,专供神守下榻。留下是何意?
章文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清晰入耳:“是让您侍寝,陈大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待陈巽栎在偏厅漱洗完毕,定了定神,换上给他准备的白色缎袍,来到卧房里面,他骤然吃了一惊。几日前他曾来过此处,确认给玄武神守布置的住处妥帖无误,彼时屋中处处皆是华贵陈设。
可今日再入内,奢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室素色,重重叠叠的纱幔垂落,青灰、月白的织物铺陈其间,清雅得近乎寡淡。床榻上堆着素锦被褥,触手温润,屋中萦绕着一缕清浅的奇花香气,不浓不烈。
他立在原地,手足无措,章文正垂手立于一侧,见他这般模样,适时开口:“陈大人,您请随意,奴才们这就退下。”
“章公公留步!神守如今在何处?还有,当真不可更改吗?”
章文望着他眼底的惶惑,语气平淡地解释:“陈大人可知,昨日神宫弟子先来安置,便是按着陛下的意思改的模样。神守此刻还在沐浴,您暂且在此等候便是。”
“我们主子性子甚是和善,大人不必太过紧张,只需顺意便是。”
“顺意?”陈巽栎苦笑一声,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这等事,如何能顺意?”他暗自思忖,覃子颜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大胆。明明是来盐州公干,收服玄武神庙、探查地方要务,怎么会偏偏纠缠于自己?莫非…他知晓了自己出身过往,是故意来折辱、欺负自己?
章文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悄悄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陈大人,实不相瞒,奴才也不知最近神守是怎么了,性子愈发难以捉摸。此事还请大人多担待些。”说着一脸愧色,默默退出门外。
各国神守,皆一人之下,执掌大神遗留的神力,替转世神君镇守四方。此前与戍擎国联手歼灭范启国的一战中,炙天神守不幸殒命于拥有武神神力的邪教教首之手。如今四国之中,唯有祗项的玄武神守,手握世间仅存的玄武神力;其余两国虽有神宫,却从未有过神守现身。
莫非,就因为拥有这独一无二的神力,覃子颜便可以这般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陈巽栎曾在京中听闻,覃子颜如今在朝堂之上,事事与陛下针锋相对,言语间毫无避讳。可即便如此,碍于他手中的神力,整个泾阳国都,竟无一人能真正制衡他。
他缓缓走到床榻边,指尖轻轻拂过素锦被褥,眼底漫开一层湿意,满心都是无力与悲凉。
来了,那人终于来了…
陈巽栎抬眼一望,传言果然不虚。此人不单是世间执掌最强神力的玄武神守,更是传言的天下第一美色。
褪去外服的覃子颜,只着一身月白脂绡睡袍,暗纹隐现,衬得人愈发出尘。琅玕玉立,匀长秀挺,腰线收得利落纤细,又隐透莹润光泽,风姿清艳。
陈巽栎见惯风月,此刻目光却被牢牢攫住,再难移开半分,世间竟有这般完美。
少年缓步走近,噙着一抹轻浅笑意,声音温软带几分戏谑:“陈大人。如今既在我房中,你长我几岁,不如我便唤你陈哥哥,如何?”
满室萦绕的奇香愈发清冽,绝非凡物。陈巽栎猛地回过神,那是世间最稀有的多瓣奇兰-圣麒麟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