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栎哥哥醒了,用餐吧。等下还要去国舅府中拜访。”
陈巽栎起身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床榻上只余锦被凌乱。昨夜种种混沌一片,半点也记不起来,只悔得当时心慌意乱,多饮了几杯酒。内侍上前伺候他洗漱完毕,引着他往正厅而去。
厅中,覃子颜已换了一身银色深衣,愈发挺拔清隽,几名内官正伺候他用早膳。见他进来,少年只随意抬了抬手,指了指身侧座位。陈巽栎刚一落座,章文便示意人将早餐奉了上来。
“神守大人,今日不是要往玄武神庙察看吗?若再去义父府上,可要出城。”
“哥哥方才还答应带我去的,又不是在外人面前,怎生还这般生分?” 子颜低头小口啜着粥,连头也未曾抬,语气亲昵。
“称呼?” 陈巽栎心头一怔,暗自懊恼,实在记不清昨夜两人究竟还说过什么。
“叫我名字啊。”少年似是一眼看穿了他的茫然,淡淡补了一句,又接着道,“听你说国舅府在山中,一来一回,今日怕是赶不回城了。不如在那边住上一晚,可好?”
府尹大人刚下轿,便见国舅陈又慎已在府门前亲自等候。前方神守轿辇并未立刻落帘,他走上前扶住义父,二人一同躬身下拜,这才见轿帘被人轻轻掀开。
覃子颜缓步而出,亲手扶起陈国舅。陈又慎紧紧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笑得眉眼舒展:“好模样,真好,比我外甥说的还要出色!”
入了厅堂,他不由分说便拉着子颜在自己身侧落座:“我与太后是龙凤胎,在我心里,四姐的儿子,便同我亲生的一般。”
子颜心中暗笑,这老人家胆子倒是大得很,这般直白称呼陛下,他还是头一回听见。心底生出几分快意 ,那高高在上的锦煦帝,在这位老国舅口中,竟不过是自家晚辈,可随意闲谈。
他早从陛下口中听过,几位亲舅之中,唯独这盐州国舅最是亲厚,如今才知,二人原是一胎所生的姐弟。
陈又慎兀自感慨不停:“我们姐弟二人,好处全叫四姐占了去,容貌才学,样样拔尖。当年我父亲走到哪里都带着她显摆,这才惹来了祸事,被理焕帝看中,指婚给了他的独子。那时我们才五岁啊。四姐这一辈子,过得实在憋屈。好在我这外甥争气,如今成了这天下最至尊的帝王。”
“陈大人说得极是,我们陛下本就是千古难遇。”
“你也这般想?好得很!”
陈又慎本就以放荡不羁闻名,终身未娶,在盐州一地风流倜傥,自在惯了。子颜细细打量,见他与陛下容貌并不十分相似,身形却一般挺拔高大,虽年近六十,依旧身姿轩昂,想来年轻时,必定也是名动一方的美男子。
“当年我回京为父奔丧,得罪了四姐,被她下令不许再入京城。也算万幸,我这外甥体恤我,几年前将巽栎派回来,做了我的义子。” 他抬手示意了一眼下首坐着的府尹,“他每隔几日便来探望我。只是我那外甥哪里知道,我在这盐州逍遥自在,可比他当皇帝快活多了。”
“自然是快活多了。”子颜在心底淡淡应了一声。这府邸处处是园林景致,坐落于盐州风光最佳的龄頂山下,他早知晓,整座后山与两处湖泊,尽归这位国舅所有。陈又慎一路引着他观景,自始至终都攥着他的手,仿佛生怕他下一刻便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