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子颜面上露出几分不耐，淡淡开口压下满堂争执：“都别吵了。柳侍郎既已到盐州，由他亲自坐镇查办，还怕查不清这点纠葛？若真只是寻常钱财纠纷，闹到我跟前，你们也仔细掂量，别惹得我动怒治罪。统统带下去，先行收押候审！”

话音落下，他全然不顾堂上众人神色，反手便牵住陈巽栎的手腕，语气亲昵：“哥哥晚间还要带我赴宴，时辰不早了，先随我去邀隽池更衣歇息。”

说罢便拉着人径直离去，只留满衙众人面面相觑，各自心底惊疑不定。

为陈巽栎备好的一袭浅绯色锦袍，色泽温润雅致。他立在镜前望着自身身影，自入六部历练以来，便再也没穿过这般明艳柔和的颜色。心底不由暗忖：那孩子到底在想什么？自从来了盐州，日日都执着于翻查、探寻自己的过往旧事。

—真的是他！

不多时，陈巽栎换好锦袍来到厅堂等候。子颜抬眸望去，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流连许久。这般温润绯色，世间也唯有他能衬得这般端雅风华。可转瞬心底又泛起一丝低落，心事沉沉，绝不能让他看穿自己真正的念想。

厅堂案上摆满数十样精致茶点，皆是章文特意派人走遍盐州街巷寻来的上等素点。陈巽栎只静静饮茶，半点不曾动点心食。子颜看在眼里，轻声开口打趣：“哥哥在想什么？莫非是惦记着待会儿宴席上的荤食？”

陈巽栎回过神，摇头轻叹：“并非如此。臣只是还在思虑方才公堂之事，与这些素点无关。”

“哥哥心中在疑惑什么？”

“臣早前便同您说过，当年我们几乎把富鲜街掘地三尺，也没查出半点异样线索。今日神宫弟子又细细搜过王氏酱园，依旧一无所获，臣心中难免生疑…”

子颜淡淡一笑，不再刻意遮掩：“看来果然瞒不住哥哥。王旗本就形迹可疑，马飞仁找上门去，也并非偶然。”

“那马掌柜，当真乃是神守与尚书令安插的人手？”

“庸人一个，丑人多作怪罢了。这般心性格局，我们怎会刻意任用，不过是恰巧撞上罢了。”

“可如今神守将他与王旗一并收押，莫非此举，亦是另有安排？”

“都说盐州府尹天资通透，果然不假。” 子颜眉眼带笑，循循道来，“你想想，为何偏偏我一到盐州，他就赶着来。若非被逼到绝境、有难言之隐，他怎敢这般贸然出头。”

“所以您是早已算准，他能摸出其中隐秘门道？”

“你也说过，当年春惜宫法师亲临，都查不出半点端倪，足见那酱园必定被秘法遮掩，大有蹊跷。昨日马飞仁险些逼得王旗泄露食童秘事，可见他有法子引对方再度露出马脚。我将两拨人一同关在一处，便是要让他们互相试探。”

陈巽栎恍然失笑：“原来方才公堂上，神守那副漠不关心、随性定案的模样，都是刻意装出来的。”

子颜颔首，目光柔了几分，语声低缓缱绻：“也不全是装的，我对哥哥，可是真心的…”

一句话落，陈巽栎瞬间耳根泛红，心头乱了分寸。他身居官场多年，心性本就沉稳坚韧，任凭周遭流言蜚语四起，向来都淡然置之，从不动摇。可偏偏面对眼前这少年，竟会莫名心绪翻涌。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才留意到子颜身着浅蓝重锦三重领深衣，衣身金线绣出的如意纹路，竟与自己身上锦袍纹样一模一样。他怎会特意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