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你可不就比我那外甥小了几岁罢了！”

“哪里是什么几岁，整整差了二十岁呢！他登基那日，我还没出生呢！”

—不过是说当今陛下眉眼间，更像他们陈家人几分，这般屡屡推举着让他留意。

罢了，罢了。

再过一段日子，他总会慢慢忘了的。就像他何曾还记得，当年那个陪在他身边的“哥哥”。

子颜答复那妖物：“好。但你必须立下誓约，从今往后，不许再伤害一名凡人。只要你遵守承诺，我便成全你，助你彻底复生。”

“玄武神守，却也把我看得太过愚蠢。吞噬你的玄武神力，后果难测，更何况，你神力的主人至今仍未现身。你若身死，于我而言，未必是什么好事。”说完闭起那双鸟眼不再理睬子颜。

只见那鸟首神像，竟在转瞬之间，再度恢复成了泥塑模样，可子颜心头却骤然一沉，他心底最忌惮的噩梦，即将降临。

果不其然，远处传来的青啄啼鸣之声，正越来越尖锐，那声音里满是焦躁与戾气，穿透了盐君殿的厚重殿墙。那只被关押的青啄，定然是挣脱了神宫弟子的束缚，正朝着盐君殿的方向疾驰飞来。

情况危急，子颜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殿内，竟发现王元依旧立在原地，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他几步上前，语气凌厉：“快带我去关押孩童的地方！”

见王元神色微动，似有迟疑，子颜又加重语气：“你若能助我救出那些无辜孩童，今日之事，我便饶你不死！”

“神守大人见笑了。我早已是个死人，肉身早已腐朽，如今能苟活于世，不过是刍羽大人施下妖术。”

话虽这般说，他却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轻轻一挥。随着他的动作，盐君殿一侧的墙壁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墙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条漆黑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隐隐透着微弱的光，不知通向何处。

石室中四名孩童正蜷缩在角落，身上沾满尘土，面色苍白如纸。其中最小的那个不过四岁，双眼空洞，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模样看得子颜心痛不已。

这些孩子被关押多日，早已被恐惧磨去了神色，变得面目呆滞，子颜轻声唤了他们几声，可孩子们却毫无反应，子颜明白，他若带着这几名孩童贸然出去，定然护不住他们。

好在他身负牧野神力，来不及多想，子颜抬手凝出一缕金色神力，柔和地包裹住四名孩童。神力流转间，光芒一闪，孩童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石室之中。他将孩子们送到了泾阳玄武神宫，大师兄得了他的传讯，定会立刻用仙术解救这些孩子，护他们周全。

可这一举动，也彻底暴露了他。

王元跟在身后，看不懂这等神力秘术，只是沙哑地问：“神守大人，此事可曾了事？”子颜微微点头。

“神守大人既然得偿所愿，便随我来吧。”王元语气平淡，转身继续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弯弯曲曲，一路朝下延伸，黑暗如潮水般包裹着二人，只有子颜周身微弱的玄武神力泛着淡光。

子颜走着走着，心头泛起酸涩。从前这般置身漆黑山洞，总有腾青陪在身边，他本就惧怕黑暗，有那人在，便从未有过半分胆怯。可如今，一路同行的身影早已不在，那些并肩的时光也成了过往，或许今日，他也该随着那人而去，了却这一世羁绊。

正思忖间，前方忽然亮起奇异的光芒，一座更大的洞穴出现在眼前。洞穴之中，密密麻麻堆满了青石棺椁，层层堆叠，最高的竟有六层之多，寒气与妖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子颜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棺椁，沉声问王元：“这可是当年献祭之人的尸首？”

“是。”王元点头，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既然他们为刍羽大人付出了代价，自然该葬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