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堂堂神守,竟会遭人挟持?”
锦煦帝话虽厉声,他心底早已大乱,身形一晃,险些从御座上栽倒。身旁范黎连忙上前将他扶住,低声劝道:“陛下保重,先听听神宫弟子细说。”
殿前列队的于炳与遥宁子双双伏跪在地:“启禀陛下,弟子们亲眼见小师弟跟着一名化作陛下模样的人入了东门,身后还有一队仪仗。可城门守卫说竟未曾见这一行人从城门另一头走出。东门甬道纵深绵长,百余人马入内之后,便凭空消失,待察觉异样,四下早已寻不到半分踪迹。”
“能诱走子颜,绝非等闲,若非神君,便是妖邪。” 锦煦帝目光扫过殿下文武,发觉礼部尚书不在班列,瞬间了然,“邱岷何在?莫非被外事绊住了?”
“回陛下,是驿馆那边…” 东熙湖话音未落,便被帝王厉声打断。“定是鼎辰国所为!” 端木暇悟眉宇间气血翻涌,“炎阙神君与我们神君乃是至交,先前在幸州,子颜便曾当众被他强行掳走,如今故技重施,究竟意欲何为?”
于炳躬身答道:“回陛下,此事师父已然知晓。”
“知晓了?那神君可曾动身?什么时候去将子颜带回?”
锦煦帝动了雷霆之怒,两位神君私交深厚,可在他看来,这份所谓交情,不过是任由炎阙神君随意拿捏、带走子颜的由头!可此番竟是用这般卑劣伎俩,假扮成自己诱骗。子颜心思缜密,怎会轻易没有看破?
一念至此,他怒气陡然泄了大半,当众长长喟叹一声。
身侧宰相黄宗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询问:“陛下莫非是猜出其中缘由?”
“朕哪里是猜出诡计。子颜不是看不破这骗局,彼时东门之外全是送别费连廷的学子、随行文官,一旦抬手动武,势必酿成大乱。”
他语声发沉,又气又疼:“这孩子...倒叫朕无话可说!”
殿外内侍高声通传:“禀报陛下,礼部尚书邱岷,紧急觐见!”
邱岷步履仓促入殿,尚未站稳跪拜,御座之上的锦煦帝已然按捺不住,厉声急喝:“快说!鼎辰国到底想要什么!”
“禀陛下,兰虞传回急报,鼎辰宰相卫琴孺亲自传话,玄武神守此刻确已落入炎阙神宫掌控之中。对方已然摆明条件,只是…”
“不管什么条件,朕全都应允!”一旁黄宗见陛下心绪大乱、失了分寸,连忙出列稳声劝谏:“陛下三思,事态未明,切莫冲动!先听邱岷将条件尽数道来,再做定夺不迟。”
还好赎金不多,仅需交出年家身负邱氏血脉的十余人,连同其配偶,合计不足二十人。除此之外,鼎辰国顺势觊觎年家积蓄,随口追加二百万两白银,当作赎金。
端木暇悟闻言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急促决断:“仅此而已?都尽数应下!”
他当即传令:“速传信盐州,将人交割送往炎阙神宫,银两由泾阳国库足额调拨运送!今日傍晚之前,必须换回子颜,一刻不得延误!”
邱岷不敢耽搁,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大殿传旨办事。
殿内肃穆未消,端木暇悟质问:“区区邱家庶出旁支的血脉,也配拿我朝神守相换?鼎辰国,究竟将我祗项国视作何物!”
见帝王盛怒难平,东熙湖缓步出列,轻声解惑:“陛下息怒。并非卫琴孺与邱将军自持身份凌驾他国,臣昔日出使鼎辰,曾听闻一桩旧秘。当年远嫁来此的邱氏庶女,本是邱府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并非正经宗支。她在府中之时,便与这位邱将军纠葛不清,坊间传言,年家那几位兄妹,实则是邱将军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女。”
“竟有此事!”端木暇悟只觉一阵恶心,眼底满是厌弃,“难怪世人皆言,四国之中,最苦不堪言的便是鼎辰百姓。掌鼎辰权柄的世家权贵,当真卑劣不堪、畜生不如!”
谁料朝廷尽数依言应下鼎辰国的所有条件,人、银两样皆如期备好送往盐州,对方却迟迟不肯放人。
鼎辰使者只反复推脱,需等人质与银两全数交到盐州炎阙神宫弟子手中、核验无误,才肯归还子颜。这一等,便是整整两日。
两日光阴煎熬难捱,端木暇悟日夜悬心,几乎被逼得心神俱溃。恰逢宁馨王端木暄悟抵达京城,时日一晃,竟已至陛下寿诞前一日。范黎忧心陛下身心俱疲,特意请宁馨王入宫陪伴宽慰。
端木暇悟眼底满是疲惫与焦躁。他望着身侧的端木暄悟,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沙哑:“阿暄,朕实在撑不住了。鼎辰这群人,根本毫无信誉可言!子颜被他们骗走两日,全程音讯断绝、生死未知,朕如何能安心?”
“臣弟入京已有两日,日日见皇兄寝食难安、心神不宁。炎阙神君昔日在范启国之乱时,曾有相助之恩,子颜与他素有交情,定然不会出事。再者,若是子颜真遇凶险,玄武神君早已现身寻人,不会坐视不理。”
“你们人人都这般宽慰朕。”端木暇悟微微摇头,语气沉冷含怒,“可盐州一案的根由,本就是炎阙神宫暗中操盘!若非他们暗中插手,朱雀神兽怎会无端现身盐州?”
端木暄悟无奈,只得软声劝诫:“皇兄好歹进些膳食歇息片刻。明日便是寿宴,子颜绝不会缺席。他若是归来,见皇兄为他废寝忘食、憔悴难安,心中必定愧疚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