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戳中了端木暇悟的心事,他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你说得没错。他从盐州归来时,本就带着暗伤,彼时心系巽栎之死,心绪郁结,半句未曾提及,伤势一直未曾养好。如今伤体未愈,又被他们算计掳走。”
他眸色骤然冷厉:“此番之事,朕绝不轻饶那邱将军!必将他龌龊私事,传遍四国,让世人皆知其真面目!”
宁馨王素来知晓,只要事关子颜,皇兄便会失了平日沉稳、全然不讲道理,半点劝不得。见他终于松口愿意进食,连忙示意范黎速速传上膳食,不敢再惹他心绪波动。
子颜早已看穿炎阙神君的全部心思。
那日东门之外,那名假扮锦煦帝的人,他第一眼便心知肚明是炎阙神君本人。身后随行的仪仗,也定然都是神宫弟子。他心中一直存着疑惑,炎阙神守何在,何以大大小小的事,偏要神君亲自现身?
一被对方牵着腕子踏入东门,眼前光影骤变,神法翻覆,周遭市井街景瞬间褪去。
子颜淡淡开口:“君上,此处该是泾阳北面的山中。”
身侧那道帝王身影闻言轻笑一声,面容如水波舒展变幻,褪去锦煦帝的模样,露出炎阙神君原本的神态。
“你不是来过这里?”
“是冥锢山。”昔日的冥锢山终年阴郁沉沉、黑雾笼罩,因玄武神兽镇守而戾气丛生,死寂寒凉。可如今此地天光通透,山明谷阔,半点不见旧时阴翳。
“君上此番布局,终究还是为了盐州事。今日将我诱至此地,究竟意欲何为?”
炎阙神君并未作答,只默然转身引路,带着他行至一处院落门前。
院门看着朴素寻常,不过是山间小小庭落,可待推门而入,内里景致豁然开朗。层层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曲廊回转、水榭临池,规制雅致恢弘,竟丝毫不输皇宫殿宇。
“还算入眼?”炎阙神君侧身将他迎入正厅,语气随意,“你暂且在此安心住上几日。兰虞朝堂为了邱家一事争执数日,陛下无奈之下,只得叫我将盐州邱氏一脉尽数带回。”
“君上先前在盐州,刻意挑起遗民对邱家的恨意。如今又将人尽数带走,难道是打算就此放了他们?”
“我本就料定你早已看穿全局。就算祗项朝廷当场处决邱氏众人,他们的龌龊丑事,依旧无法公之于众。你莫非忘了?邱氏一脉身负异血,可化妖形,且年家那几名子弟,本就是邱灵通的私生子女。”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便是这般步步筹谋,这次想来也是借机敲诈泾阳陛下了吧。”
“为了你,他什么都肯应允。你且安心在此住着,好好歇息几日。”
留守山间院落,近身伺候的尽是炎阙神宫的女弟子。子颜知晓对方意思,却懒得与之周旋。可转瞬两日飞逝,明日便是锦煦帝的寿诞,他心中的焦灼愈发按捺不住。
这两日间,炎阙神君始终未曾露面,子颜也曾暗中运转神力,试图传讯联络师父玄武神君,奈何次次得不到回应。
清晨天光微亮,消失两日的炎阙神君终于现身院中。
子颜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我要回去。”
“急什么?许诺的银两还未送到盐州地界。”
“以神宫的法术,抬手便可挪移万物、瞬息送达,你们根本就是故意拖延!”
“怎么,是伺候你的这些弟子不周?”
“身边这些哪里是你神宫弟子。”
炎阙神君敛了笑意,轻哼一声,气场陡然沉敛强势:“你这般急着归去,也不是不行。想回去,便先随我去见一个人。”
短短数字,子颜浑身一僵,瞬间呆立原地,只剩慌乱:“不要!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