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煦帝抬眸瞥他一眼,淡淡开口,带着几分惯有的随意:“怎么?又不是第一次在这边用膳,今日看着这般局促奇怪?”
“陛下,方才学长与宰相,都还在殿中议事。”
帝王放下手中卷宗“他们早已退下。不是他们走了才留你,是自今日起,朕的午膳,只与你一同用。”
一字一句,落得干脆,毫无商榷余地。
子颜唇瓣微张,正要开口推辞,可锦煦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径直抬手示意宫人传膳。
琳琅膳食依次入殿,香气漫开。
“用完膳便放你走。回去速速补完这几日落下的事务,处理妥当便早些回宫。”
话说至此,他微微蹙眉:“你在御书房的晚间功课,已然落下一月有余,往后,不许再偷懒懈怠。”
子颜刚踏回神宫值守弟子便匆匆来报:“小师叔,刑部已将严回押送至神宫。”
子颜心头微沉。此事一出,师兄必然尽数知晓内情,定然要来寻他问话。他缓步走回书房,抬眼却只见遥宁子静立屋内。
“大师兄他们,都已知晓。”
“陛下也知道了。”
“是你主动告知的?”遥宁子追问一句。
“未曾。”子颜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我还未开口禀奏,他便已然猜到始末。”
顿了顿,他低声补道:“只是陛下只当严回一直在我们手中,尚且不知,人早已被严青的人暗中调了包。”
“这般看来,陛下终究是体恤你。那如今,你还要继续追查严回踪迹吗?”
“要查。我已将所有内情如实告知。陛下虽斥责我几句,却也下令,命我将背后之人一举抓获。”
“若不是你这般多事,此事本该悄无声息、相安无事。”
子颜低声辩驳:“三师兄怎会这般说。若非我提前调换,陛下未必会松口,将严回交由神宫处置。”
遥宁子一时语塞,只得无奈摇头。他始终看不透子颜与陛下之间的拉扯,明明是彼此默契暗藏。
他压下思绪,神色重新凝重,看向子颜:“那你如今,可知他们真正藏匿的据点在何处?”
三日后早朝,朝堂气氛肃然紧绷。
急报自边境传入,炎阙神宫一行人,已然带着年家数人踏入鼎辰国地界。那片疆域,正是邱将军的属地,年迈的邱将军竟亲自整备仪仗,出城远赴迎接。
朝臣分列两侧,无人敢贸然出声。子颜垂首,眉眼沉静,始终刻意避开上方御座的视线。
近日二人正闹着别扭。只是为了子颜不愿穿陛下新准备的朝服。
早朝之上,子颜从不主动与锦煦帝言语,散朝便以追查严家余孽为借口,日日出宫奔波,迟迟不肯回宫,刻意疏离。
阶下,礼部出列躬身,沉声奏报:“陛下,此举多半是鼎辰宰相授意。邹仁风已被我朝拿下入狱,鼎辰方面却始终未曾修书求情。邱灵通此番高调迎接,绝非单纯交好,恐是另有所图,意在挑衅。”
锦煦帝眸底覆着一层冷冽寒色,一声冷哼压过满堂静谧。
“挑衅?这是在向朕宣战。”
“盐州妖祸残害百姓,罪根便在年家,朕尚且未追责清算。他们背靠鼎辰世家,不思收敛,反倒借着边境之事,向属地百姓立威示威。说到底,不过是邱家与鼎辰宰相权势滔天,目无王法罢了。”
他抬眸看向阶下回报的官员,语气沉厉:“朕问你,邱家的桩桩丑事,可曾散播至鼎辰民间?”
“回陛下。”官员躬身回话,“细作来报,我国与鼎辰接壤的边境属地,早已传遍邱灵通私生子女的丑闻,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话音稍顿,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也正因流言泛滥,今日邱灵通出城迎接炎阙一行人,还特意带上了前几日因议论邱家私事、被拿下下狱的几名普通百姓。”
殿中众人心头一紧。
东熙湖快步出列:“陛下,邱灵通此举,是打算当众行刑,杀鸡儆猴,震慑属地百姓。”
“放肆!”
锦煦帝勃然动怒:“屏州戍南军毫无防备,倒让他们钻了空子!单凭此事,朕便足以下诏出兵问罪!鼎辰世家污秽不堪,行苟且之事,却不许市井百姓半句议论,霸道蛮横,天理难容!”
他掌心紧攥,寒声决断:“传朕旨意,即刻修书给凤澜!”
话至末尾,怒火稍敛,只剩满心惋惜与无奈:“只可惜那几名无辜百姓,无端卷入世家纷争,怕是性命难保……”
话音落下,锦煦帝目光扫向阶下跪坐的子颜。
他知晓子颜身负神力,瞬息千里,若有人能跨界救人,护下那几名百姓,世间唯有子颜一人而已。
二人虽连日别扭僵持,心意却早已相通。
帝王目光落下的刹那,子颜已然心领神会,腰身微挺,正要请命前往边境救人。
便在此时,殿外脚步声急促,司马微快步闯入大殿,躬身急报,打破满堂紧绷:“启奏陛下!刚接到屏州加急消息,玄武神君骤然现身边境!”
锦煦帝眸色骤变,语气微惊:“神君怎会突然去往……”
“陛下!”司马微抬高声调,“炎阙神宫众人刚踏出屏州城,正要奔赴邱灵通队伍,玄武神君却骤然现身,拦在邱家众人面前!据前方来报,神君已然出手,当场将邱灵通生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