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此刻才回过神,自己恍恍惚惚跟着喻柯上了车,竟忘了问去向,转头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去图书馆。”
喻桉一怔,眼底闪过几分不解。
他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情去看书。
“去了就知道了。”喻柯没有多做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神秘。
“哥哥又卖关子。”
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停在南图书馆楼下。喻柯带着喻桉径直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眼前的场景让喻桉微微怔住。
整层楼是一套开阔的大平层,四面皆是落地窗,没有多余的隔断,视野一览无余,宽敞又通透。
屋内摆放着各类娱乐设施与健身器材,角落处甚至还有一方不大不小的室内游泳池,布置精致却不张扬。
“这是休息室,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密林和湖泊,风景很好。”喻柯站在他身侧,缓缓解释,“有时候下过雨出现彩虹,站在这里,能看到最完整的彩虹,很清晰,很近,感觉一伸手就能摸到。”
喻桉看着窗外的景致,忍不住轻声惊叹。他即便比同龄人早熟,也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天生偏爱自然与美好的事物,此刻眼底难掩欣喜。
喻柯牵着他走到窗边,喻桉这才发现,窗边的案几上,摆放着一整套崭新且齐全的画具。
他心头一动,转头看向喻柯。
“是大哥让人送来的,全都是你的。”喻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他手中,“这间休息室,一共五把钥匙,这是你的,别弄丢了。”
钥匙入手沉甸甸的,柄身刻着精巧的雕花,质感十足。喻桉握紧钥匙,没有去猜另外四把钥匙在谁手里,心里只觉得闷闷的。
“现在,可以跟哥哥说说,为什么一直不开心吗?”喻柯看着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喻桉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却被喻柯抢先一步。
“让哥哥猜猜,是因为林景知。”看着少年下意识躲闪的眼神,喻柯心中已然明了,他放缓语气,轻声追问,“告诉哥哥,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清楚。”喻桉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轻声回答,就算他不是阿景,他们也算是朋友,是他自己说的。
“你啊,就是太单纯。”喻柯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他脸上残留的泪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呆呆傻傻的,就算被人当成跳板,也察觉不到。”
他搂着喻桉,一起躺在窗边巨大的躺椅上。躺椅轻轻摇晃,暖意从身侧传来,喻桉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放松,困意一点点涌上来,可脑海里思绪纷乱,他还是想把心里的疑惑说清楚。
他往喻柯怀里缩了缩,紧紧靠着这个在他最艰难无助时,始终守在身边的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沉得仿佛末日降临,冷风隔着玻璃灌入几分,喻桉裹紧身上的薄毯,又往温暖的怀抱里钻了钻。
他依赖喻柯,就像迷途的小猫崽,依赖着猫妈妈。
喻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个平淡的故事,慢慢开口。
喻桉刚到喻家的时候年纪太小,性子怯懦敏感,一直是喻檀耐心哄着他入睡。后来喻家遭遇变故,喻柯才接过这份责任,他从没想过,这般悉心哄着一个人,竟会让人如此上瘾。
“圣斯冠的胸针,把学生分成了四个阶级,黑绿紫白,金钱与权势,让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拥有了数不尽的特权。手握特权的人,会肆无忌惮地践踏他人的尊严;而身处底层的人,若不想任人欺凌,便只能依附高位者,寻求庇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存法则。”
喻桉埋在他怀里,声音轻浅:“可是哥哥,这样真的公平吗?”
“若我们是佩戴白色胸针的人,自然会觉得不公。”喻柯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黑色胸针,我们喻家,站在这个国家的最顶端,生来就享有这些特权。”
“换个角度说,小乖宝,喻家的先祖五百年前白手起家,敢在旁人不敢涉足的风口浪尖上闯荡,历经无数次失败,才换来如今喻家的贵族身份,积累下滔天财富。我们能站在这里,享受这一切,是祖辈用无畏的勇气、世世代代的智慧与拼搏换来的。”
“那些身处下城区、贫民窟的人,五百年前,他们的先辈就缺乏踏出舒适区、放手一搏的勇气,安于现状,固步自封。世世代代繁衍下来,懦弱与平庸的本性根深蒂固,才让那片区域越来越贫困,越来越破败。”
“几百年前,本没有所谓的贫民区,不过是一片荒芜沙地。是那里的人自身的怯懦与平庸,才让那片土地,连同生活在那里的人,都被贴上了低劣的标签。”
“我们祖上十八代积累的财富与智慧,一代代优质的基因,造就了如今的我们。我们凭什么,要和那些有着低劣基因的底层人,平起平坐?”
“这一切,都是我们应得的。所以,不必为所谓的阶级不公感到纠结,你不是他们,永远无法体会他们的处境,大哥和我,也从不希望你去体会。”
喻桉沉默了许久,窝在喻柯温暖的怀里,轻声应道:“我明白了,哥哥。”
“至于你想保护的那个人。”喻柯低头,看着怀中人疲惫的模样,语气放缓,“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哥哥很高兴,我的小乖宝,终于有了放在心上的人。”
即便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特招生,身份卑微,可只要能让喻桉这潭沉寂多年的死水,泛起一丝波澜,是谁都无所谓。
“我懂了,哥哥。”喻桉只觉得浑身疲惫,倦意席卷而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淡了,“我好累,想睡觉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身侧是他认定的、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丝毫防备,也没有纷乱的梦魇,只有无尽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