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议在书房里已经坐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见孙权露面。不知等了多久,才有小厮急匆匆赶过来通报:“陆公子,二公子今早被将军叫去打猎了,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通知您,只说在桌上给您留了东西。”
陆议顺着话望向孙权的桌案,往常都乱糟糟的桌上今天整齐异常,只在桌子正中央放着个东西,大概是怕他找不到,孙权刻意让人把桌子收拾过了。
小厮很有眼力见地退出书房,等完全看不到人,他才走到桌前,桌上放了一份简牍,写着短短一行字:
陆议勤勉可嘉,特赐衣帛弓马,以资勉励。
孙权骑马跟在孙策后面,犹豫再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策收回府印后,两兄弟就几乎没有交流,偶尔几个弟弟会来找他玩,孙翊和孙匡说起谋划攻打黄祖的事宜,讨论得热火朝天,但他对各种细节却毫不知情,只和在旁边玩泥巴的孙朗一同相顾无言。
孙权并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尽管他知道孙策一直在等自己的解释,但他对此无话可说,最终只想到陆议——看到封赏时,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陆伯言应该已经看到你给他留的东西了。”孙策突然勒马回头,孙权差点来不及停下撞上去,“大概是在心里已经把我骂了一百遍了吧。
“伯言当然不会。”孙权小声嘟囔,然而想到陆议现在必然是一副不悦的神情,又忍不住嘴角上扬,赶紧低头遮掩。
“仲谋现在很喜欢替别人说话。”孙策搭弓射了一只空箭,由于用力太猛,弓弦反复震荡,把说话的声音也震得像水面上的波纹,话里明显有一种怪罪的意味,但孙策又放出去几只箭,始终没有说出其他话来。
“是,既然大哥你都这么说了。”孙权轻轻夹了夹马腹,和孙策马头并进,他看到孙策一瞬间抓紧了缰绳,“那大哥你记得等子明跟着公瑾哥剿匪回来,也给子明送点东西。”
射出去的箭矢钉在树上,激得林中的动物四下逃窜,孙策转头看着孙权的侧脸,他突然意识到孙权已经长大了,再不会因为一块糖就对他唯命是从,长叹了口气:“我们要是生在许都,凭借仲谋的聪明,应该早就有人为你请封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受封以后,再给大哥请封。”
阳光给少年镀上一层金色的壳,他们并排站着,尽管各自有不同的理念,但他们永远会站在一起。
“仲谋想给我请封,只能等我死了才行了。”孙策摊开手,拉起缰绳让马儿原地挪了几步,马蹄踩在地上,像他本人在把曹操的那点小心思不屑地碾碎,“眼看我要痛打黄祖这条落水狗,曹丞相就已经坐不住了,替我讨了个好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