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不见，他大步向前想和周瑜说几句话，却被人推着进了中厅，再回头看时，周瑜也被拥着落座了。

席上人声鼎沸，不断有来人向孙策敬酒，先前为是否接下封赏的事，帐内吵得不可开交，但此刻厅内其乐融融，全然不见之前的唇枪舌剑。

笑声和祝贺声快把房顶掀翻，连吵得最凶的韩当和朱治也勾肩搭背地来到他面前，酒水映出他们的脸，孙策一点点醉了，突然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站起来看着厅内，所有人都还在，分别原来只是他短暂人生中，最不足为道的一撇。

孙权跌跌撞撞走过来敬酒：“大锅……带哥……锅……唉……”

一阵哄堂大笑，连周瑜都大笑起来，笑声大得近乎盖住所有人的声音，周围人奇异地看他，周瑜很少有失态的时候，笑得这么不顾形象更是少见，到最后连周瑜自己都愣了，只能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

打更声不知响了几次，连枝灯添了几次灯油，酒杯一次又一次满上，喝到最后酒尝起来甚至像水，孙策站起来举杯，环视一圈后，目光停在周瑜身上。

周瑜坐在他的右侧方，端着酒杯时还能做到滴酒不洒，在一群东倒西歪的人中显得过于清醒，然而好像周瑜也醉了，孙策举起酒杯时，所有人都挣扎着爬起来，唯独一直端着杯子的周瑜慢了一拍，等到旁边的吕范喝完酒把杯子拍在桌上，才把酒送到嘴边。

孙策一直被很多人簇拥着，舅舅吴景拉着他絮絮叨叨，周瑜一直坐在那里，只能越过很多人的肩膀看到他，两人的目光时不时交汇，孙策身边围的人太多，周瑜几次想敬酒，始终没有机会走到孙策面前，最后只能回到座位，举起酒杯和孙策隔空碰了一下。

直到宴席快结束，众人依次敬酒告别，周瑜才端着酒杯走到孙策桌前，酒杯递过来时，孙策注意到周瑜手指上有长期握剑而磨破的伤口，他伸手握住那只手，摸过已经结好的痂，明明在这之前他有许多喜悦和心情想要分享，等两人对立时，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周瑜没等他说话，轻轻抽手把酒一饮而尽，酒水撒了一身，顺着下颌流下，周瑜抬手抹了一把，他喝太多了，连站着时都摇摇晃晃，他的声音轻轻的，张了张口又闭上，似乎在遣词造句，反复开了几次头：“祝贺义兄。”

他们很少有这样正式称兄道弟的时候，这种称呼很多时候更像一种调侃，孙策以为周瑜还会再说什么，但周瑜已经扶着桌子慢慢跪坐下来了。

有风从厅前吹来，灯火摇曳，光辉渐暗，周瑜的脸好像也模糊了一下，看不真切，周瑜抬头看他，酒精让他的眼睛发红，像哭过，又像杀红了眼。

孙策伸手扶住他：“公瑾，我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