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没有回答,只停下来搓了搓手,因为皮肤干燥,发出擦擦的响声,孙策拿起周瑜的手,手上遍布伤口,指尖因为干燥微微起皮,和他印象里那双弹琴的手大相径庭,于是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我很久没听你弹琴了。”
“山匪不给我时间弹。”
“那些山匪算什么,公瑾轻而易举就能击破,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我就让你其他什么都不干,每天只给我一个人弹琴。”
“那我要收费。”
有风迎面吹来,孙策感觉周瑜抖了一下,两个人不由靠得更紧,就快到府邸了,越靠近府门,周瑜走得越快,有小厮打灯在门口等着,看见两人紧贴着走来吓了一跳,急忙放下灯来扶,裘皮顺着周瑜挣脱的动作滑下来,掉在地上,孙策只是弯腰捡起来的功夫,再抬头周瑜已经进门了。
“伯符,明天见。”周瑜把小厮的灯递给他。
“明天见。”
回去路上孙策有一种莫名的失意,来时是两个人依偎着前进,现在却只有他自己缩在裘皮里,他们向来聚少离多,所以分别总是难熬。
但他想起来周瑜对他说了明天见,很多个明天见会堆叠成他们共同的过去和未来,明天他要送一盒猪胰膏,亲自抹在周瑜手上,嘱咐他要好好擦手——想着想着孙策又开始笑,现在就已经是明天了,为什么要说明天见?
手里提着的灯随着笑轻轻晃动,灯影投在地上像一只小虫在四处乱窜,“明天”对孙策来说已经是一个美好的符号。
整个后半夜孙策都睡得迷迷糊糊,梦里都是在舒城的日子,周异对他阴阳怪气的样子,周瑜在房间里弹琴的样子,两个人躺在屋顶看星星的样子,一时间都涌进梦里来,等到寅时他被窗外一声鸟叫惊醒,披衣起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去取猪胰膏。
他想拿着东西去找周瑜,尽管现在还早,但孙策不介意等周瑜醒来。一路上他都在想昨晚的梦,到后半程几乎是小跑前进的,到周瑜府门时却看到府内灯光明亮,小厮正在门口洒扫。
晨光还很暗淡,小厮转身看到孙策时吓了一跳,眯眼看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是谁:“明府!”
“你家主人还没醒吧,不用通传了,我自己去找他。”孙策没心思听小厮在说什么,挥手就想进门。
然而小厮依旧唯唯诺诺,有话不敢说的样子,犹豫再三才答到:“昨晚有山匪作乱,中郎将刚才已经出发剿匪了。”
明天见——明天真的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