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太过,最后几个字写得极度潦草,写完后一把将笔扔出去,但愤怒依旧不减,脑子里都是周瑜对他说“没必要”的样子,云淡风轻,把他的满腔情意像那盒猪胰膏一样甩了出去。
沾了墨的笔一路滚到桌角的舆图上,留下一串墨迹,最后笔头居然正好停在了沙羡的位置,像在提醒他除了生气外,还有其他事情要决断——调兵安排,佐军随行,战术安排,无数事务在等商讨定夺。
孙策揉了揉脸,下午的军议会就要决定西征的名单,他早就想好大致的安排,只等下午确定,先前他已经说周瑜不用再去沙羡,现在又需要重新安排,从案上的公文里抽出沙羡的地势图,他开始在心中演练,然而不管怎么推演,始终觉得少了周瑜不行。
“不让他去谁去?”孙策的手指停在水路要塞处,小声嘟囔,他比谁都清楚,周瑜必须和他一起去沙羡。
下午的军议会依旧热闹,刚过了册封典礼,正是东吴急着表现的时候,孙策坐在上首,笑看诸将为谁跟去西征吵嚷不停,众人来回陈情,连周瑜也上前请求随军出征,只是说话时并不抬头看他。
“行了。”孙策拍了拍桌子,“不用再吵了,我自己有安排。”
议事厅立刻安静了,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等他发号施令,他站起来开始一一点人,由此前锋和侧翼的人员很快敲定,然而说到水路时,孙策停住了。
“水路的话……”周瑜的名字呼之欲出,但他心里还有气,因此刻意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唯独不看周瑜的方向,最后只坐下来叹了口气,“黄祖奸诈,必定在水路留后手,水路只能由精通水师的人带领。”
他还没说完,就已经有人向周瑜的方向看去,皖城一役如果没有周瑜带领水师支援,战局必定难以扭转,因此沙羡的水路封锁,交给周瑜负责再合适不过。如此明显的安排,孙策此时却故意拖延不说,反而让人踌躇是否要举荐,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谁先开口,只能互相使眼色,偷偷查看他的表情。
“将军,水路复杂,非周瑜不可。”程普率先站起来,他曾和周瑜有配合,由他开口最有说服力。
一旦有人开口,就不断有人跟着附和,孙策并没回话,只是喝了口水,像在定夺。厅内又是一阵安静,而周瑜也终于抬头看他,脸上毫无紧张的神色,孙策的回答是什么,他早就知道了。
“好,水路就由周瑜负责。”
说出这句话时孙策有点咬牙切齿,他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势图,河流分布错综复杂,遍布着任由人驰骋逃跑的路,只有最精明的人才能将其编织成一张封锁生路的网。
这个人,只能是周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