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近几日都待在自己府上,孙策没再给他安排任何军务,不用连日行军的日子反而让人不适应,先前忙碌时他一心想读完没来及看完的书,等到真的闲下来,却连把竹简拿出来的心思都没有了。
自从二人吵架后,周瑜除公务往来以外,和孙策再没有别的交流,而近来吴候府频繁设宴,孙策也没有邀请他,倒是不断有人上门来拜访,恳求他劝谏孙策不要太张扬,再等到有人发现周瑜频频缺席宴会,来拜访的人数量也就跟着骤减了。
尽管如此,孙策和吴侯府的消息还是不断地传到他耳朵里,上午孙策在宴会上大发雷霆,驳斥了张纮,中午就有人把消息告诉周瑜。孙策近来的种种出格行为,似乎已经传遍四野,到了空谷传声的地步。
周瑜看了一眼放在自己桌上的猪胰膏,盒盖磕碰后已经不能再严丝合缝地盖上,玉兰花的味道忽隐忽现。
原本密封的盒子,如果突然传出香味,只能是拿着盒子的人摔坏了盖子,故意想让所有人都能闻到。
他正盯着那个盒子出神,就有人在门外说道:“家主,有公文送来了。”
来送公文的人居然是孙策的近侍,手上只拿着一份简牍,最外面的竹片上写着“江夏”二字,上面有一道看似随意的刻痕。
“中郎将,江夏的公文错被送到吴候府去了,明府命我给您送来。”
“多谢。”周瑜伸手接过,手摸到那个刻痕时被竹刺扎了一下,像在提醒他这份简牍并不是给江夏太守,而是给周瑜的。他拿了点碎银出来塞到对方手里,近侍看了看手,行过礼后便面带笑容告退了。
等人终于走远,周瑜才关门回到案前,简牍徐徐展开,他只读了几句话就停住了,记载在上的并不是什么公文,而是江夏水路的详细记载。
从潮汐到水流,河汊到浅滩,甚至连芦苇的生长情况都做了详细记录;而其中对潮汐的记录,必定不是短期完成的——孙策早就安排人去了江夏,暗中观察记录水况,等全部完成后,才送到到他这位江夏太守这里来校准。
猪胰膏的味道又传过来,周瑜伸手拿笔,开始在空白处演算潮汐的时间,然而算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孙策给他军报的批注,不悦瞬间涌上来,停住的笔尖在竹片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墨点,等再集中注意力时,他居然忘记自己刚才算到哪里了。
他把那个墨点用刀划掉:“没必要。”
记录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等周瑜全部检查修正完,天已经黑尽,他把潮汐乃至每个河汊的分支都重新记录了一遍,通读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把简牍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