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上贡的清单好像有点问题。”陆议把清单看了三遍,里面涵盖的类目多种多样,基本都是一些新奇或有特殊工艺的物件,“比如这里,记录的香薰炉是十个,但实际清点只有六个,还有的地方,记录的东西和耗材对不上。”
“你不用管,没问题。”孙权转头和旁边的吕蒙一阵挤眉弄眼,后者只是很老实地笑了一下,陆议看了孙权一眼,又看了看吕蒙,最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清单,有问题的类目都是铜器,于是也跟着笑了。
“上回送账本就是我,这次我就不去了。”
“那只能怪你这次和我划拳又输了。”孙权从陆议手里把简牍拿过来,往里面放了一张纸,卷起来递给吕蒙,“你就放心去送吧。”
“这么快就都设计好了?”吕蒙指了指简牍,但孙权知道他是在问那张纸。
“有伯言和子明帮我一起想,当然很快。”简牍被塞进吕蒙怀里,孙权为了防止他再塞回来,迅速后退两步,“而且有了这张纸,大哥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后院突然传来倾倒建材和人的喊声,材料数量似乎多得惊人,震得地面都在动。
“最近运过来的东西真多啊。”吕蒙踮脚往窗外看了一眼,虽说看不到后院的情况,但能看到被激起的灰尘在昏暗的灯火里慢慢飘起来,“不知道这次送到的是什么。”
“别管是什么了,你快去吧。”
冬日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孙权身上像披了层纱,尽管已经和这位尊贵的二公子相处了几个月,吕蒙也时常觉得孙权和他们隔着一层,他的所有行为都如此透明,每个动作都会带起无数褶皱,但你永远抓不住他的破绽。
一路上吕蒙都在预设孙策可能问他什么问题,后院的动静依旧响个不停,等他快走到孙策卧房门口时,卸货的声音才渐渐停了,远远看见孙策开门说了什么,又关门进去了。
看来这份清单不需要自己去解释了,倒霉的另有其人,他甚至偷偷放慢了走路的速度,终于走到房门口时,果然听小厮说孙策已经休息了,吕蒙把简牍递过去,请对方明天交给孙策,东西刚被人接走,他就立刻毫不犹豫转身走了。
战争的阴影在暗处浮动,连日的酒精麻痹让时间也好似变快,过去的一夜也只是两个宴会间的小小间隔,比起后院堆积的东西,和那份写满稀奇玩意儿的清单,只有真的喝到嘴里的酒才是真实的。
在生死厮杀之前,看不见的东西都是空谈,然而总会有人去追求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次日孙策起床时,除了收到清单以外,还收到了来自不同人的信。
他一封封地看,每封信都告诉他昨晚陆续有人去见了孙坚的几位旧部,有人甚至连这些人说了些什么都写了下来,工整的字迹下面,藏着各不相同的心思。
酗酒让孙策头痛欲裂,而新的一天依旧是喝不完的酒,他一想起酒的味道就反胃,连嘴里都是酒的味道,漱了几次口也没消下去,但他必须精神无比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所以孙策再出现在宴席上时又是言笑晏晏,在昨天的大发脾气后,没人再敢劝谏或是询问他的安排,只是席上悄悄空了几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