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一路无话。
孙策嘴里一阵苦味,他说不清是酒味反上来还是有情绪在外溢,但那句“没必要”时不时就出现在脑子里,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那张强弩的设计稿现在正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写满批注的江夏水况一起,组成战局里致命的一环,周瑜始终站在他的局外,所有人却都在告诉他,对方的痕迹一直都在。
孙权没领他到书房,反而去了后院,陆议和吕蒙凑在一起,围着略显粗糙的弩讨论不停,角落里甚至搭了一个简易的射场,最中间摆着一个被射穿的三层木板。
看到陆议时孙策愣了一下,少年人的身体还很单薄,但那双手白净纤长,正在弩上时不时地调试,他想起周瑜的手,一双可以弹琴握剑搭弓的,伤痕累累的手。
“已经做好了?”他大步上前,有些粗暴地拿起东西端详,试图转移注意力,“实操给我看看。”
“大哥你别弄坏了。”孙权上手拿过他手上的弩,递给陆议,“伯言你先再调整一下。”
调整的时间远比孙策想的长,陆议花了快一刻钟才把弩交到吕蒙手上,孙策等得有些不耐烦,但当弩箭轻松射穿四层木板时,这份不耐烦也被一并击碎了。
“很好。”孙策把箭拔出来,箭头射出后依旧闪着寒光,锋利异常,他拿过吕蒙手里的弩,把弩箭安上后随便摆弄了几下就射了出去,箭头再次射穿木板,“怎么自己设计的东西也这么不熟?”
又是几箭射出,孙策逐渐找到手感,最后一次射击时木板直接碎开炸了一地:“威力够了,但弩身太沉,重心不够稳,调试也麻烦,再改改吧。”
孙权点头记下,嘴角却忍不住向下撇:“我还以为不用再改了。”
“他也没那么厉害。”孙策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又射出一箭,“剩下的贡品也没问题了,让子纲打包带给曹操吧。”
于是三天后,东吴的贡品到达许都,放在了曹操的桌上。
许都的冬天远比吴郡寒冷,曹操身披大氅,拿着一个香炉把玩,龙首兽脚,正是此次吴侯进贡的东西之一,配套的香有好几种,点香放进炉体时,烟雾从龙嘴里徐徐冒出,居然真像有龙盘踞在炉盖上。
“有点意思。”他转头看旁边的郭嘉,对方正拿着本次进贡的清单,“送来的那批酒还不错,奉孝拿去吧。”
“这次上贡,孙策还挺用心。”郭嘉伸手摸了摸龙头,被烫得缩了一下,“听说他在吴郡日日纵情声色。”
“孙策是彻底把我当传话的了。”
“疯狗要咬人以前,都得先乖顺一阵。明公不是最喜欢这种人了吗。”
曹操笑了一下:“他确实是条疯狗,想骗过别人,就得自己真疯了才行。”
香薰的味道在室内弥漫开,从中似乎能闻出江东那股与水相伴的潮湿和危险,香味如同孙策本人一样,浓烈得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