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把简牍平铺在桌上，手指从每个类目上一一划过：“奇技淫巧，无一不精，他是下了血本，想让我们帮他骗骗黄祖。”

“可惜还是太年轻，年轻就是好啊，从来不怀疑自己会输。”

“毕竟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明公最近给的恩宠太多，一下子就急着干点给父亲报仇的大事了。”

“他倒是把顺序搞反了，以为一切都是自己挣的，却忘了狗绳牵在我手里。”曹操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室内，最后停在东南方向，“虽然我不介意帮他把水搅浑，但……”

他的眼神像要穿透墙壁，越过漫长的路程，一路看到离许都千里之外的吴郡去。

“不过就被这么个小孩利用了，实在让人不太高兴。”郭嘉帮他把话补全了，“说起来张子纲是个很有才德的人啊。”

“奉孝果然和我想到一块了。”

两个人没继续说下去，只互相看了一眼，紧接着郭嘉站起来告退，边走边安排给吴侯的回信。

“别忘了夸得真诚点。”曹操提醒道，郭嘉没应，只背对他挥了下手。

从吴郡一路运到许都的部分物料，又经由曹操的手，送到了黄祖手里，而与之同时出发的，还有一封表彰孙策的诏书，

孙策收到诏书时，正在整理周瑜新送来的江夏水况，过去几天两人书信往来不断，强弩的设计越来越精进，两个人的对话却好像越推越远了。

他向来不喜欢看诏书，只随便打开看了几眼。这次曹操给他传了不少话，先是夸东吴偏远地小，却能供奉大量精巧的物品，又告诉他自己已经帮忙把信息传给黄祖，让他放心进讨江夏，但读到最后，内容却陡转直下，曹操突然夸赞张纮雄才伟略，要留下他做九江太守。

孙策气得要吐血，诏书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几乎要把竹片掰断，却始终想不出对策，他下意识想找周瑜商量，刚走出门又折返回去，反复几次以后，他猛地关门站在桌前，又看一眼诏书，揉把脸出门去了。

出府门时他迎面撞上了孙权，少年一脸疲惫，怀里抱着一沓纸，但此刻孙策完全没有打招呼的心情，点了下头就打算走，孙权一把拉住了他。

“大哥你去干嘛？我有事找你。”孙权晃了晃那沓纸。

“我去看看码头的货到了没。”

“那你去吧。”孙权低头把纸一一对齐整理好，又抱进怀里，“公瑾哥刚吃完饭。”

刚才说谎话时孙策面不改色，被拆穿的瞬间他却暴跳如雷：“谁说我要去找他？”

“嗯，不找他。就是去看看码头，顺路看看货。”孙权头也不抬，但肩膀明显在抖，“顺路再看看公瑾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