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雪是在夜里停的,厚厚的积雪却几天都未融化。
柳时微的心事也像那场几天未融化的大雪一样,又像桌上的灰尘,几天不打扫越积越多般,她心里也越发沉重。
网上关于她跟蔺柏言的恋情讨论还在持续当中。
但柳时微这边却始终没任何回应,依然按部就班的工作。
直到国内的工作都安排妥当,二月初,她便在康嘉炜以及其他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一同飞往国外拍戏。
头半个月里,柳时微过得很辛苦,不仅要倒时差,还要跟国外的团队磨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电影从冬天拍到夏天,历时小半年,杀青后柳时微也没休息,即刻又进入了新的剧组。
她像个陀螺似的,忙个不停。
好像生怕停下来,就会想起蔺柏言。
忙碌的一年转瞬即逝,跨年过后,柳时微在剧组跟她这边的工作人员过完了农历新年。
三月初,在国外签下的第二部电影杀青,结束完杀青宴,柳时微回到酒店,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刚好是傍晚,落地窗外晚霞漫天,周边开始暗下来,只剩天际边的一点光亮。
房间里没开灯,柳时微抱着被子,失神般的望着窗外的景色。
心里空的难受,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了下来。
从热闹的剧组杀青过后,她的戒断反应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了,仿佛有一种被全世界都抛弃的孤独,无助。
她也仿佛漂在外面,无家可归。
康嘉炜来找她商量回国的事时,柳时微依然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的脸色很差,疲惫更是显而易见。
“你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康嘉炜关心道。
柳时微摇了摇头,她像风中的枯叶似的,毫无生机:“我没事。”
康嘉炜微怔,心里不由地有些不安,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
很久以前他带过的艺人,跟柳时微一样极具天赋,又天生的红运,可大量的工作挤压休息时间,最长一次她足有半年都没睡好觉,精神也越来越恍惚。
每次问她,她都说没事。
直到有一天,康嘉炜打开休息室,看到她割腕自杀了。
原来每一次她说没事其实都是一种求救,可惜那时的康嘉炜一心想帮她登顶,却都忽略了她到底累不累。
原本还想跟柳时微商量着接下来的工作,但康嘉炜却改口道:“想不想放个假,休息一下。”
出乎他的意料,出道这么多年从来都没休息的柳时微,这一次意外地答应了下来:“嗯,我也想在这里再待一段日子。”
康嘉炜点点头道:“好,之后的新代言新剧本我就帮你推了,你好好在这里放松一下。”
从前的过错无法弥补,康嘉炜如今并不想再重蹈覆辙,即便柳时微现在事业正是如日中天时,他也不想再逼着她努力了。
也想好好给她放个假。
康嘉炜带着其他人离开后,柳时微身边只剩下黄玟萱陪着她,偶尔她也会独自出去逛逛。
那天午后,柳时微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望着前面热闹的家庭聚会。
那是她从来都没经历过的温馨热闹。
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时出了事,她很小就跟着外公了,过年时也没什么亲戚相聚,大多时候就只有她跟外公两个人。
外公离世后,家里只剩她一人,就更加的空荡了。
柳时微轻叹了口气,她真是要强的彻底,即便这样她也没渴望过家庭,可能是什么都没有了,要是在感情上都失败,她怕连她自己都失去。
她输不起。
柳时微想她就应该一直抱着这样的念头孤独终老,只是经历了跟蔺柏言的分分合合,她心里好像总有一处空缺的地方,任凭多少荣耀都填不满。
像是树根深处腐坏的地方,肉眼察觉不到,却还能感觉到那种一点点被侵蚀的无能为力。
在长椅上坐了没多久,有个白发老奶奶推着装满花束的小车,停到了柳时微的面前。
老奶奶拿出一朵玫瑰,送给了柳时微:“You are so beautiful,but why do you look so unhappy?”
柳时微接过花,说了声谢谢,可能觉得老奶奶是陌生人,她敞开心扉地聊了起来。
“I hurt someone.”
“Why?”
“For some reason.”
“Sometimes realizing you’ve done something wrong isn’t hard,the difficult part is saying,I’m sorry.”
柳时微垂着眼睫,她没什么焦点地望着手里的那朵玫瑰:“But what if the harm done to that person is extremely severe?”
老奶奶拍了拍柳时微的手臂,留下了最后一句话:“Staying away from him and not disturbing him again is also a form of atonement.”
在长椅上独自坐到昏黄日落时,柳时微才离开公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奶奶最后的那句话,她开始学着不再去想过去的事,连心里的想念都不再去惊扰蔺柏言。
她也开始学着将注意力都放在休假这件事上。
一直在当地休整了将近三个多月,秋天来临时,柳时微跟黄玟萱又一同前往其实城市。
到处旅行的那段日子,柳时微逐渐学会了什么都不想,也不再急着赶行程,她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