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感觉不到冷了。
她的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委屈,是不舍,是心疼,是害怕,是所有她说不出口的情绪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无处发泄的、滚烫的岩浆,在她的胸腔里翻涌。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可她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踩水的声音。
急促的,慌乱的,没有犹豫的。
许宣辞冲进了雨里。
拖鞋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他干脆甩掉了它们,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朝她的方向追了过来。雨水从四面八方浇在他身上,他不躲不避,甚至没有抬手挡一下,就那么直直地、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他从身后死死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两只手在她身前交握,十指紧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湿透的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快得不像话,重得不像话,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淌下来,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和她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的声音被雨水打得沙哑,却字字恳切,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阿苒,不是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哪怕为你放弃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从来没有半点勉强。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爱人,想一辈子和你绑在一起,你比我的工作、比我的一切都重要,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丁苒僵住了。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可她没有挣开。不是挣不开,是不想挣。她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了,和雨水混在一起,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扣在她腰间的双手上。
她猛地转身,甩开他的手臂,面对着他。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那一头湿透的长卷发被她猛烈的动作甩到身后,又弹回来几缕,贴在她的颧骨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又凶又可怜的小动物。
她冲着他崩溃大喊,声音被雨声吞掉了大半,可那声音里的愤怒、心疼、和绝望,清清楚楚地砸在许宣辞的心上:
“许宣辞!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你知不知道你要面对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要面对什么?”
“我知道!”
许宣辞直视着她,雨水从他的头发上不断地往下淌,流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他眨都没有眨一下。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雨还是泪,或者两者都有。可他的目光是坚定的,那目光里有火焰,有灼烧,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光。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雨水从他的额前滑落,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可那水太多了,怎么都抹不干净。他颤抖着从湿透的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被雨水打得湿滑,他用卫衣下摆擦了又擦,指纹解锁不灵了,他输了密码,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丁苒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许宣辞,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回答。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按下了最后一个键,然后他抬起头,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向丁苒。
那是一张已经发送成功的微博截图。
他的官方账号,刚刚发布了一条动态,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只有一行直白又坚定的文字——
【@丁苒这辈子,只爱你一人。你是我的唯一,也是我的终点。】
发送时间:刚刚。
丁苒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雨声、风声、远处马路上的车声,全部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行字,和屏幕上方那个“已发送”的灰色小字。
他已经发出去了。
没有丝毫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