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现在已经发了。”许宣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把手机举在她面前,手臂在发抖,可他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了。”
雨水从他的下巴上成串地滴落,滴在手机屏幕上,又顺着屏幕滑下去,划过那行字,像是眼泪。
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带着少年独有的、软糯的、让人心碎的委屈,像一只被主人赶出家门、在雨中淋了许久、终于等到主人开门的那一瞬间的大型犬。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丁苒看着他。
雨越下越大,像是老天爷也在替他们哭。她看着他湿透的白色卫衣,看着他赤着的、踩在冰冷积水里的脚,看着他乱糟糟地贴在额头的头发,看着他红得像兔子的眼眶,看着他鼻尖上的水珠,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
看着他那双——深情的、执拗的、孤注一掷的、生怕失去她的眼睛。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硬,所有她花了一整夜筑起来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许宣辞……”
她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声音是碎的,像一块被摔在地上的玻璃,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他的影子。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下颌在绷紧又松开,她的眼眶里全是水,那些忍了一整夜、忍了一整个早晨、忍了所有那些难听的话和恶意的揣测之后,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泪水,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汹涌而出。
她泣不成声。
不等她再说什么,许宣辞上前一步,双臂张开,把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那拥抱紧得像是在用尽全力,紧得她的肋骨都被勒得发疼,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她没有挣扎,没有推开,她把自己的脸埋进他湿透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剧烈地、疯狂地跳动着,像是在告诉她——我还活着,我还爱着你,我哪儿都不去。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湿透的、卷曲的长发,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把她的脸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雨水从两个人的身上淌下来,在他们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影子。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沙哑的,哽咽的,却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
“丁苒,我爱你。”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在乎你”,是“我爱你”。什么时候才能说我爱你,只有你认定这个人,一辈子不改变的时候。
用尽全部力气的告白,是不管不顾的偏爱,是把所有的退路都切断之后,剩下的唯一一条路——走向她。
丁苒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的眼泪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关不上的阀门,怎么都止不住。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碎掉了,碎片从眼睛里涌出来,怎么都堵不住。她的手攥着他湿透的卫衣前襟,指节泛白,攥得指腹都发疼,可她不敢松手,怕一松手,这一切就变成了一场梦。
她哭着,抽泣着,浑身都在发抖,然后她抬起手,回抱住了他。
她的手环过他的腰,紧紧地扣在他的后背上,十指收拢,像是要把自己也嵌进他的身体里。
她哭着骂了一句,声音闷在他的胸口,闷在雨水和湿透的布料后面,可许宣辞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个傻子……”
许宣辞闭上了眼睛,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滑落,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像一个受了很久委屈的孩子终于得到了一个拥抱。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下巴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声音闷在她的头顶,沙哑而温柔。
“嗯,我是傻子。”
“你的傻子。”
雨滴砸在他们的身上,砸在地面上,砸在梧桐叶上,发出密集而嘈杂的声响。可那声响再大,也盖不住两个人胸腔里同步跳动着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不会说谎的语言,在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不想失去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