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赤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眼神里没有一丝害怕。他甚至不屑地笑了一下,眼神死死盯着谢景哲,慢悠悠地开口:“哼——拿我孝敬你爹的枪指着我。小阿哲长大了呀。”
谢景哲懒得跟他废话。枪口换了个角度,更近,更危险,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孙赤,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手段。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把人绑哪儿了?”
监控室里,江黎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屏幕上,谢景哲单手持枪,枪口顶着孙赤的脑袋。他的手稳得不像话,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江黎从不知道谢景哲会玩枪。
更不知道——他有枪。
她盯着屏幕,瞳孔微微震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推翻。
站在她身旁的歹徒注意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可置信,开口搭话:“听说你是警察?”
江黎没应声。
歹徒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随意:“哲哥就是牛逼。不过你——应该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警察吧?不然你第一个收拾的,不就得是你男人?”
江黎猛地转头看向他,眉头紧皱:“为什么这么说?”
那歹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挑了挑眉:“啊?你不知道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就这么跟你说吧——我们这条道上,手上见血越多的人,地位越高。而哲哥,虽然年纪轻轻,但七八年前就已经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到了他这个位置,手上已经不沾血了——”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但我估计,他间接弄死的人,比我们兄弟加在一起都多。”
江黎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里。
但很快,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那个歹徒,声音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少骗人。七八年前,他还上高中呢。”
那人并没有非要让她相信的意思,只是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你看——你脑子里老老实实的人,会拿枪?”
“不仅如此,”那人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我跟你讲,这地下有个赌场,也是他开的。”
江黎没有再说话。
她重新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谢景哲还举着枪。
可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担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了。
——“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手段!”
谢景哲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像一记闷雷。
孙赤却不以为意。他慢慢坐回那张红色沙发上,翘起腿,姿态松缓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招待客人。他甚至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得不像刚被枪指过:“别着急嘛,坐下来我们谈谈条件。”
他一勾手,身后的小弟搬来一把椅子。
谢景哲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枪,坐下。
翘起二郎腿。
动作很慢,慢到孙赤能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举动。
下一秒——
右手擦过枪身,上膛,扣动扳机。
“砰。”
一枚子弹贴着孙赤的耳廓飞过去,带起的气流掀动了他的头发。
鲜血从耳垂上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红色沙发上,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很轻。但在死寂的仓库里,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谢景哲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只是弹掉了一只苍蝇:“好了,现在可以谈谈了。”
孙赤捂住耳朵,低头看着指尖上暗红色的血。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猛地抬头,声音骤然拔高:“谢景哲!”
谢景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枪放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垮垮地搭在扳机护圈上,语气淡淡的,却让在场每个人后背发凉:“怎么?子弹没挨够啊?”
孙赤死死盯着他。
胸口剧烈起伏。
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火。
但他把气压下去了。
他知道,在谢景哲面前,他发火没用。
他低头,咬牙,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近乎谄媚:“咱们曾经都是一伙的。我知道你这一枪也是收手了。”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也不是故意找你女人的事。她如果不是你女人,我早一枪崩了她了。但她看了不该看的。”
他观察着谢景哲的表情,语气忽然变得像是在拉家常,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亲近感:“不如你把她放弃了。我这龙场别的没有,就是美女如云。我给你介绍几个,随便你挑。”
谢景哲没有说话。
他开始摆弄手中的枪,手指擦过金色的枪身,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心爱的瓷器。
“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跟你这龙场划清界限吗?”他忽然开口。
孙赤没接话。
全场没人敢接话。
谢景哲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孙赤脸上:“我和吴粟八年前创建这赌场,是为了谈生意。唯独不干的——就是吃人血馒头、挖穷人底线的脏活。”
他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向孙赤。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心跳。
“现在呢?龙场被苏锦尚和你弄得乌烟瘴气。”
他停在孙赤面前,居高临下。
“如果不是当年和吴粟的情谊没散尽,你觉得苏锦尚这龙场的脏钱,还能安稳多久?”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孙赤的骨头里。
“把江黎放了。否则——”
谢景哲没说完。
他退后一步,修长的指尖转动手中的金色手枪。
抬手。
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