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声。
五发子弹。
全部命中柱子上的赌盘。
弹孔在赌盘上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像一只被打碎的眼睛。
然后,他把金枪重重摔在地上。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刺耳而决绝,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我不想再跟你废话。”
谢景哲和孙赤对视。
那一刻,仓库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谢景哲把二郎腿放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像一把刀,架在孙赤的脖子上。
孙赤——谢景哲父亲当年的手下,圈里出了名的狠辣人物。杀人手段变态无情,智商、手段全在线。
此刻,他的眼中起了杀意。
他也想杀人。
想把对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碎尸万段。
但他更清楚——谢景哲背后的势力,是他得罪不起的。
他能动得了江黎,却动不起谢景哲。
这就是他在谢景哲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的原因。
他咽了一口唾沫,像咽下一块碎玻璃。
“放人。”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
刚才跟江黎挑衅的那个大块头押着她,从二楼送了下来。
走到谢景哲面前时,他猛地一推——不是放,是摔。
江黎踉跄了一下,被谢景哲稳稳接住。
他低头看她。
她脸上有灰,头发散了,手腕上有被绳子勒出的红痕。
但人没事。
谢景哲在心里说了一声“谢天谢地”,表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安静地、仔细地、一根一根地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
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件易碎品。
绳子落地的那一秒,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孙赤一脚踹上大块头的后腰。大块头重重倒地,捂着肚子往回爬。
“阿哲的人,也轮着你推了?”
谢景哲头都没回。
他当然知道这是演给他看的。
卖他面子的事儿嘛。
他扶着江黎的肩膀,把她往门口带了半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语气不咸不淡:“你要是有你大哥一半的血气,就别什么气都撒给兄弟。”
孙赤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在谢景哲低头帮江黎松绳子的时候,趁着谁都没注意,狠狠翻了个白眼。
“妹子挖出来那几张破纸,兄弟就得留下了。”
谢景哲没有回头,护着江黎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角。
“告诉苏锦尚——”他的声音被风裹着,听不出情绪,“如果他的龙场往后还继续做那些破烂勾当,用不着这几张破纸,我也让他翻腾不起腰来。”
然后,他推开门,带着江黎走进了外面的黑暗里。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那扇门彻底关上,脚步声彻底消失。
孙赤站在原地,肩膀慢慢地、慢慢地弓起来。
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蓄力的前奏。
然后——
“砰!”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哐!”
椅子砸在墙上,散架了。
他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一切,砸,摔,撕——拳头砸在水泥柱上,皮开肉绽,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像感觉不到疼。
“妈的——!”
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嘶哑、扭曲,像一头被逼进绝路的困兽。
“鱼死网破的那天——我他妈一定让你笑不出来!”
他的眼睛充血,喘着粗气,像要把谢景哲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但那扇门已经关了。
他的话,只有四面墙听见了。
谢景哲扶着江黎的肩膀,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拖着走。
他们穿过那片昏暗的城郊荒地,芦苇荡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走到柏油路旁,那辆黑色奔驰安静地停在路边,像一个等了好久的人。
谢景哲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江黎没有动。
“我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