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哲的手顿在门把手上。他转过头看她,眉头慢慢皱起来:“怎么了?他们有伤到你吗?”
他靠近一步,拉起她的手,想看她的手腕。江黎却甩开了他。动作不大,但很用力,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谢景哲,”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问你——你跟他们,是一样的吗?”
谢景哲怔住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想该说什么。该先回答哪一句。该怎么回答才能不让她难过。
他甚至在想——她到底问了什么?
“什么一样的人?”他最终还是选了这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这句。大概是害怕。
“我问你话呢。”江黎的声音又冷了一度。
谢景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乱糟糟的东西。他把声音放软,软到几乎是在求她:“现在这里还不安全,我们先上车好吗?”
江黎没有动。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抬手去拨,就让那缕头发遮住半张脸。
“当初你不告诉我谢斯言的事,”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吵架,“现在我看到你会开枪,知道你跟赌场有关系。”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
“你阻止我调查爆炸案。阻止我回到刑警队。”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顿,谢景哲听出了裂缝。很小,很细,像冰面下的第一道裂痕。
“你是不是也有什么肮脏的事儿,不想让我知道?”
谢景哲闭了一下眼睛。
他忍了太久。
从她失踪开始,从接到丁苒的电话开始,从冲进仓库、举枪、扣动扳机开始——那根弦一直绷着,绷了整整一个晚上。
现在,它断了。
“我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的力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为什么还要一件件地跟你说明白?”
他的眼眶红了。
“我跟你说了,你不会——”
他顿住。
他不会说出那个字。他不想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但江黎替他接了。
“误会?”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你是想说误会吧?”
她没有等他回答。
“可你明明知道。”她的声音开始抖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可你明明能猜得到,我姐姐当年的死一定就和他们有关。”
她停顿了一下。
那段沉默里,风又吹过来,芦苇荡又沙沙地响。
“然后你现在和他们合起伙来……”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你难道觉得,你做的都是对的吗?”
谢景哲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只是想保护你”,想说“你能不能替我想想”——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些话,听起来都像是在狡辩。
江黎没有等他。
“就好像我明明就待在真相的一旁,”她的声音沙哑了,沙沙的,像风吹过芦苇,“你却眼睁睁地瞒着一切,看着我拼了命地去追逐真相……”
她没有说完。她说不下去了。
谢景哲终于开口了。
他走上前一步,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克制的、快要决堤的情绪:“我怎么可能知道?我难道没告诉过你,不要继续往下查了?”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我没告诉过你,这背后的水很深?”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红得很彻底。
“我担心你,我保护你,所以我才不去告诉你——”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炸开了。
“难道我不应该保护你吗?”
风把他的最后一个字吹散了。
“难道我保护你——”
他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
低到像是从地上捡起来的。
“也都是错的吗?”
江黎低下了头。
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很轻地抖。
她以为他看不到。
但他看到了。
她想起她为了这可悲的真相,放弃了一切。辞了工作,一个人奔波了五年,和家里人也闹过,和朋友也疏远了。
到头来,好像都是一场笑话。
好像她曾经承受的那些痛苦,都只是一场笑话。
她抬起头。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颗,砸在柏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