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颗,第三颗。
她没有去擦。
珍珠般的泪滴砸在地上,碎开的,是她仅剩的温柔。
“你凭什么觉得,”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最后一丝风,“我需要你的保护?”
谢景哲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我害怕危险,我就不会放下你。一个人也要找五年的真相。”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根本就不需要你。”
那是她对他能说的最狠的话。她转身。
朝着与那辆车、与那个人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风很大,芦苇在晃,她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很小。
“江黎。”
谢景哲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然后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秒,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他的手是烫的。她的手腕却是凉的。
“你要去哪儿?”他的声音在发颤,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附近根本打不到车。”
他没有松开手。
他知道,一旦松开,可能就再也抓不住了。
此时临近九点,丁苒跟着谢景哲的车恰好赶到。她放下车窗,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阿黎,你没事儿吧?”
江黎没有回答。她用力甩开谢景哲的手,拉开车门,弯腰钻进了副驾驶。
谢景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朝着车内喊了一声:“今天的这件事,你绝对不能报警。在一切事情平息之前,如果报警的话,我没办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江黎关门的手顿住了。
车门半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散落在脸侧。
她没有看他。声音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温度:“谢景哲。”
谢景哲屏住了呼吸。
“如果这背后的事情你有参与,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她终于侧过脸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别想我有一丝一毫的包庇。”
“砰——”
车门重重关上。
那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中间彻底碎裂了。
“开车。”
丁苒坐在驾驶位上,看着这两个人吵成这样,手放在方向盘上,油门到底要不要踩,心里实在是很难抉择。
“这……”
江黎察觉到她没有动作,语气又重了一度:“开车!”
丁苒咬了咬牙,终于踩下了油门。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那条昏暗的柏油路。
后视镜里,谢景哲一个人站在路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后、还没来得及倒下的树。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丁苒先开了口:“这是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
“你不是被绑架了吗?”丁苒侧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江黎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车座,眼神空洞,心思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是,但已经没事儿了。”
“是乌龙?还是恶作剧?”
江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懒得思考,也懒得编谎话,随口说了一句:“算是吧。”
丁苒沉默了两秒,终于问出了那个真正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跟他生气?感觉这次你俩吵架不像是开玩笑……挺严重的。”
这句话终于戳到了江黎的痛处。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声音低了下来:“你说他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现在结果呢?我原本以为他高中时候只是爱打架的小混混……结果人家现在竟然成了□□的老大哥。”
丁苒认真地听着,下意识劝了一句:“没准就是他小弟吹牛逼的呢。”
“可他还会玩枪。”江黎的声音闷闷的,“他还非法持有枪支。”
“我去——”
“他还开了个赌场。”
“我去——”丁苒的音调拔高了。
“我真不知道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江黎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是忍了一路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就怕有一天……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他就被抓进去了。我可是警察。我真的想象不到……我会不会有一天亲手把他送进去?”
她还在那儿惆怅,丁苒的安慰方式就不太一样了。
她先是感叹了一句:“我去,你对象干的事情挺刑啊——刑法的刑。”
然后为江黎提出了最佳解决方案,讲着讲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说你根本就不用担心,好吧?啥时候你想把你对象抓起来了,你告诉我一声,你别抢我的一等功啊。”
要不是丁苒在驾驶位、江黎在后座,江黎恨不得立马飞过去给她两杵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你的一等功?”
“唉,不想立功的警察不是好警察。”
“你滚啊——我还能真让你把他抓起来?”
江黎骂完,自己又想了想谢景哲的为人,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其实我也不觉得他会做出什么违法的事情。”
“开赌场还不违法?你也太包容了吧。”
“我又没看见,”江黎梗着脖子说,“再说也不知道是什么赌场,万一只是个麻将馆呢?”
丁苒摇了摇头,自愧不如——就江黎这自我安慰的能力,哪还需要她啊。
“行,行行。不过你还是留点心眼吧,”丁苒的语气认真起来,“他现在喜欢你,所以护着你。等他这□□大佬腻了,指不定就怎么对你了。”
丁苒万分走心地叮嘱,江黎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你说我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太伤他心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