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眠冬院子里才算热闹。
徒弟们只听见他一嗓子嚎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主屋外头设了个明显的结界。
非请勿近的意思。
孟眠冬快疯了。
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自己把出的脉象,头一回这么痛恨自己的医术。
他颤巍巍指着林望秋道:“师兄,你,你……”
林望秋看他的反应,心里什么都清楚了。
他点一点头,问:“是喜脉吗?”
孟眠冬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林望秋微笑起来。
孟眠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忍不住问:“孩子是谁的?”
林望秋顺畅地答他:“桐儿的。”
“师兄!”
孟眠冬声音嘶哑,问:“你说它是谁的?”
林望秋仰起头又重新答:“谢桐的。”
“你!”
孟眠冬咬牙切齿,又背着手在屋里兜起了圈子。
他在眼前晃得林望秋都有些困了,才问:“你和桐儿为何直到现在还在……?”
“因为桐儿病了。”林望秋说。
“那哪里是病!他分明是年纪到了,该吃定潮丹了!”孟眠冬怒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惯他一次也就罢了,怎么还弄出来一个小的?你知不知道,不管谁的身子都经不住落一次胎的!你知道这有多伤身吗?”
林望秋抚了抚小腹。
他道:“我没想过要打掉。”
生下来养大自然不错。若是不能养大……也算没有遗憾。
孟眠冬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憋死,满脸通红地看着他。
“你没想过?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孩子要管桐儿叫爹爹还是师兄?”
林望秋眼神微动。
不知为何,他眼前出现的是两个人。
分明都是谢桐的脸,白日里的他和晚上的他,对林望秋来说更像是两个人。
晚上的那个自然是要做它爹爹的,用不着他说,只要让他知道有了孩子,自然上赶着自个就认了。
白日里那个……
林望秋垂下眼。
他心中抹不去的怪异。
孟眠冬冷笑:“瞧瞧,好师兄。你自己都说不出来了。”
林望秋微微摇头,道:“我与桐儿还没有正经结契。这个孩子若想平安保到生产,还要师弟你多费心。”
孟眠冬涨红的脸上浮现出名为“鄙夷”的情绪,不过并不是鄙夷林望秋:“我还得帮你保胎?这到底是你的孩子,还是又成了我和师兄的孩子了?”
他话说出口忽然噤声。
林望秋缓缓抬眸看他,道:“如若一切顺利,我自然会把它养大。师姐……她是出于无奈。”
孟眠冬慌乱道:“师兄,我并不是咒你的意思!我……哎呀,我这张嘴!”
“我明白。”林望秋垂眸,“我出门在外,桐儿是你和师兄带大的。他虽然是我徒弟,教导之类全是你们在费心。桐儿本来被教得那么好,你们对我有不满也是正常,更何况……”
他没忍住抚了抚小腹。
何况他还同这个本来是孩子的人有了孩子。
就算这个孩子最终不知道究竟要如何,他想到平日里的谢桐,还是无法顺畅地走过自己这一关。
要是接下来几个月里忽然告诉他,他同自己有了孩子,那谢桐又该怎么想?
他或许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孟眠冬看看他,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肘:“师兄,回神了。”
他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里也不舒服,毕竟……但孕中不宜多思,你自己当心着吧。”
林望秋摇摇头。
他试探道:“师弟,你说桐儿他身上会不会有旁的魂魄入体?”
他犹豫一瞬,还是说:“他夜里和平日里差别很大,几乎不像是他。”
“魂魄入体?”
孟眠冬呆愣地看着他,忽然站起来:“你是说,这孩子还有可能是旁人的?”
“我没有说!再者说……”林望秋赧然,“用了桐儿的身子,那孩子不就是桐儿的吗?我夜里跟谁睡在一起我还是清楚的!”
孟眠冬发愣:“那你怎么说……?”
林望秋不免想要叹气:“我的意思是,桐儿他汛期的时候和旁日里差别太大,简直像是两个人。”
孟眠冬的脸又红了:“所以你才……”
林望秋不语。
“师兄啊师兄,你怎么就……唉。”
孟眠冬又坐回原地,细细想了想,又起身去翻他那一柜书。
“你说他像是魂魄入体,也可能是某种癔症。桐儿他现在的年纪,总不能是心魔。”
孟眠冬沙啦啦地翻书:“我先前见过一种癔症。民间也有以为是魂魄入体,其实只是人受了刺激,魂魄绷不住压力一分为二。我管这个叫分魂症。”
林望秋有些倦意,撑着下巴问:“可桐儿他能受什么刺激呢?”
孟眠冬忽然转头看他。
“欺负了他亲师尊,算不算是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