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
谢桐笑道:“师尊大抵也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了。虎子他为人正直,对我也多有包容。想来这件事他会揣在心里的。”
林望秋道:“其实这件事让旁人听去也无所谓。毕竟,你不是也说许多宗门的掌门长老同自己的弟子拉拉扯扯不清不楚?”
谢桐道:“师尊总归是不一样的。我自小便觉得师尊仙风道骨,是不可侵犯的谪仙人……”
他抿了抿唇:“如今却让我得来了。”
林望秋对他摇摇头。
谪仙人怎么会和自己的徒弟搅在一起。
谢桐半伸出手,想抱抱他,还是收回手克制道:“起风了,咱们先回房吧。”
林望秋却对他摇头。
“七月里,天热。让我吹吹风吧。”
这风起得急,大约要下雨了。
今年的雪来得早,刚进冬月就下下来。
林望秋到了七个月,身子重,更不爱出门。孟眠冬怕他摔跤,早早住进松云阁里看着。
谢桐当了四个月的准爹,如今装都不装了。他那心魔还是时时发作,甚至有盖过平日里的趋势。天冷之后还常常发烧。
自打孩子有了胎动,他一天有一半时间都要腻在林望秋身边。
林望秋一早醒来,就看支起小缝的窗棂边摆着个雪球。
谢桐不在,大约在准备早饭。
他自己撑起身子,一头长发顺着肩头泻下,盖在腹部柔软的隆起。
林望秋只觉得身前坠了个水球,腰也开始酸了。
谢桐听见他起身的动静,远远绕过院子迎进来,又在门口的草垫上蹭掉脚上的雪。
他问:“师尊起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林望秋背对他坐在镜前正挽发,道:“我只是有孕,又不是个不能自理的废人。”
谢桐大约是洗了手进来的,把手在身上潦草地擦擦,又放进颈间暖了暖,这才接过他手中的玉簪。
“师尊,外头来客人了。”
林望秋半闭着眼:“是平仍到了?”
聂衡前日传信说在北海见到他师尊了。他带了一封信,正要往青照宗赶。
谢桐却道:“不是,师尊。是东方掌门。”
林望秋睁开眼:“东方凛?他是来炫耀他的第八房小妾的?”
谢桐:“……这倒没有,带的是第四房。”
“噢,第四房。”林望秋又垂下眼,“说是同我最像的一房。”
谢桐不吭声。
林望秋笑问:“你难道还要我来安慰你?我同他之间又没什么。”
谢桐只是说:“我一想到此人对师尊居心不良,就觉得恶心。”
“好了,你别说恶心了。再说下去,你的崽子就要闹得我恶心了。”林望秋打了个哈欠,“我身子重,他若想见我,那就叫他自己来吧。外头下雪了,我可不想辛苦前去看他。”
两人坐在桌前开始用早饭。
谢桐道:“师尊,我给孩子准备了个礼物。”
林望秋执筷的手一顿,问:“是什么?”
谢桐笑道:“要等师尊生下它,我再告诉师尊。”
林望秋笑了笑,问:“现在就说不成吗?若我生完它疼得忘了,你可不要怨我。”
“怎么会。”
谢桐看着他柳叶般弯起的笑眼,正要说下去,便听院门外一行踩雪声。
谢桐的脸色冷了些:“我今早得了消息,特地没扫院外的雪。”
这雪下得大。
最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林望秋站在房门口,谢桐前去给他们开院门。
还没看清来人便听人道:“林仙师倒很有眼福啊,住着这么大一个院子,还有一个如此英俊的小徒弟照料……”
谢桐对他皮笑肉不笑,转头道:“师尊,客人到了。”
来者正是那被挂在嘴边当成反面案例的东方凛。
他带着他的第四房“平妻”,由乔逢夏领着进门。
林望秋淡淡看他一眼,道:“东方掌门,好久不见。”
东方凛见了他却像骤然打了鸡血,先问:“林仙师这是几个月了?怎么从前从没听人说过……”
“不过小事,不足挂齿。”林望秋又瞧瞧他,“倒是东方掌门,前些日子听我这徒儿说,府上又有许多喜事。”
他这“许多”两字一冒出来,有三个人变了脸色,只有乔逢夏还乐呵呵地站着。
变脸色一号东方凛道:“林仙师如此关心,在下真是感激不尽啊!”
他沾沾自喜。
变脸色二号谢桐道:“师尊怎么连这个都说?徒儿不过随口一提。”
他转过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变脸色三号,又称东方凛的小妾四号,显然把这句话当成了争风吃醋。
既然外头没有动静,那这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林望秋打了个哈欠,道:“既然东方掌门看也看过了,不如打道回府吧?我身子重,招待多有不周,还请您理解。”
东方凛的目光却一刻不停锁在他身上。
多年不见,林望秋还是这样漂亮。从前有些瘦削,如今因为腹中的膨隆而圆润起来,脸颊丰盈有肉。要是能香上一口,指不定有多享受。
更不要说他有孕后温柔可口的信香……
松云阁中满溢的木兰香气快把他的魂勾走了,恨不得把美人抱在怀里好好怜惜一番。
可惜林望秋不是能任他亲吻揉捏的美人。
唉,找了七房,怎么也比不上一个林望秋……
真是年少不可得之物终究困其一生呀。
他东方凛如今孩子也满地跑了,怎么也选不出一个接班人。思来想去,要是林望秋生的自然最好。
东方凛便笑眯眯道:“林仙师可给腹中孩儿选定了开蒙的师尊?如若不弃,我东方某人愿意收这孩子为徒。”
林望秋还没说话,谢桐先变了脸色。
谁不知道东方凛对林望秋的心思?
谁又不知道他东方凛最常对徒弟下手?!
林望秋微微一笑:“东方掌门真是心急。若是门内找不到天资卓越之人好收作首徒,也可在后院里瞧瞧呢。”
那小妾眉头一跳,看向他的目光反倒平和了些。
东方凛吃了个难堪,倒不再提这事。一行人拖延到中午,见林望秋没有丝毫留他吃饭的意思才离开。
谢桐这才去烧饭。
乔逢夏临走往林望秋手中塞了个信封,谢桐扫了一眼,看见“望秋亲启”四个字。
接着他照常烧火做饭。
林望秋不一会却来了,神色飘忽,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他犹疑问:“师尊?”
林望秋看着他,将将回神。
他出口就含着哭腔,道:“桐儿……快煎一帖安胎药来,我腹中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