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秋颤着手去掀纱做的床帐。
江祺嫌他拖拖拉拉,直接一把将床帐掀了,露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来。
小家伙一双小眼还乖乖闭着,不难看出眉眼像极了谢桐。
他睡得热了,额头上沁出一点汗珠,微微张开的嘴巴不高兴地抿起来。
江祺便拿起一边的蒲扇随手给他扇。
他一边给孩子扇扇子一边道:“这孩子难带死了。尿烫了要哭,睡觉脚先落地要哭,脑袋痒了还要哭。老子有时候真想把他掐死算了。”
林望秋只怔怔地看着这个小家伙。
孩子的眉眼像谢桐,谢桐的眉眼像师姐。但是他的小鼻子看起来……
林望秋迟疑地把目光落在江祺脸上。
江祺也看着他,问:“你看什么?”
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占据了林望秋的心神。
他还没开口问,江祺先说:“你肚子里是不是又有了那个杂种的孩子?”
林望秋打了个冷战。
江祺给孩子打扇子的手停了。
他放下蒲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望秋,道:“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林望秋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问:“师姐她不是……”
坤泽吗?
两个坤泽哪里来的孩儿?
可师尊是坤泽,这千真万确……
孩子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一双小手握成拳头,用手背去擦额头。
他翻了个身,露出身后被汗浸湿的小衫。林望秋下意识拿起江祺放在床边的扇子。
“好了,鸿儿。起来了。”
江祺把孩子竖抱起来,在他背上拍了拍。
孩子的小眼睁开一条缝,哼哼着抱紧了他,鼓起的脸颊贴在他肩头,又迷迷糊糊歪着脑袋闭上眼。
“鸿儿。你看谁来了?”
小家伙没反应。
江祺便敛了笑意,晃晃他,喊:“小杂种。”
在林望秋的沉默里,孩子睁开眼。
他睡意惺忪地转头到处瞧瞧,对林望秋嗯了一声。
江祺抱着孩子,说:“大杂种来之前,他没有名字。我知道他是你和他的崽子,就管他叫小杂种。”
林望秋沉默着,终于,问:“所以桐儿是你和……”
一个是将他养大的师尊,一个是共同长大的师姐。
这和几乎不认识的谢桐截然不同。
真真切切的师徒□□乍然铺陈在眼前,林望秋在自己的难以置信中感到……
恶心。
江祺露出名为意料之中的微笑。
“恶心吗?”
他晃晃怀里的鸿儿,道:“我心里的恶心只会比你多千倍万倍。你生过孩子,应该知道一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吧?”
“你师姐对我实施如此兽行的时候,阿秋,你和你师弟可就在隔壁。你知道师尊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忍住不和你们求助,又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忍住不杀了她?!”
林望秋闭上眼。
他艰难道:“所以师尊闭关,师姐出走,是因为……”
“我都躲出去了!”
江祺咬着牙,手指绞住怀里鸿儿的口水巾,怒道:“明明我已经离开了,她还要追上来,甚至让我有了那个杂种……”
“我本来应该带着他一起死的。可谢应春她真是好啊,硬生生剖开我的肚子把他弄出来……”
“……”
林望秋垂着头。
这件事,师兄和师弟知不知道?
他们看见谢桐的脸,会不会有这样一层猜测?
他们说“师姐的孩子”的时候,心里会不会……
他们知道他和谢桐有这样一层关系的时候,又会不会?
良久,他说:“是我太天真。”
鸿儿哼了一声,贴着江祺的脸,撒娇道:“祖祖抱。饿。”
江祺瞪他:“饿死你个小杂种算了!小饭桶。”
林望秋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对小家伙拍拍手。
江祺在人后想来不是这么对这小不点的。
只是因为他又有了谢桐的孩子,他想到自身从前的遭遇,心里难受得紧。
要是真的对孩子不好,他又怎么会知道孩子咿咿呀呀的哭,到底是怎么难过?
鸿儿瞧瞧林望秋,露出一个笑脸,嘻嘻地扑在他怀里。
他转头对江祺说:“我肚子饿。”
小小的热意忽然捂进怀里,林望秋几乎是刹那间红了眼眶。
鸿儿在他怀里扭扭,自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他趴在林望秋身上嗅了嗅,说:“叔叔香。”
林望秋闭上眼,两行泪顺着脸颊落下来,沾湿了孩子的小衫。
“什么叔叔。这是你老娘!”
江祺白了鸿儿一眼,出了房门,没多时就从厨房拐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米粥。
他见林望秋不说话,只一声不吭地抱着他,便对鸿儿说:“这是你娘。喊娘。”
鸿儿很新奇地看他,两手抱着林望秋的脖子,转过头找江祺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