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上还响着篮球一下接一下重重落地的声音,谢桐转头对左虎摆了摆手,单手挎起球包。
左虎还意犹未尽。少一颗球就少几十次摸球的机会,这对高三生来说可难得。
他抹了把汗,问:“你真不打啦?”
谢桐头也不回,随口应道:“我家里人来接。”
“不能吧?老乔应该还开会呢,他开完了不来拿你?”
谢桐只觉得好笑:“我家里又不是就老乔一个家长。再者说,大哥,我是去看病,弄不好要住院。你怎么说得像我请假回家睡觉?”
左虎挠了挠后脑勺,才想起他那回事:“这倒也是……”
他一贯缺心眼,撂下球很是侠气地跟其他几个同学拱拱手:“哥照顾病号去啦,明儿晚自习之前再约!”
作为同桌兼第一好兄弟,谢桐当然跟他说过生病的事。不过除了谢桐分化那天,他看起来完全是个全须全尾的健康人,刚才抢球还差点把他肘飞几米。
面对这样一个生龙活虎的家伙,还要他想起对面是个病号,实在是为难这颗平滑的大脑。
他又哥俩好地小跑两步跟上谢桐,问:“老舅没时间,你小舅抽时间来接你啊?话说你都生病了,估计也打不上球,球就留学校我帮你保管呗。”
“小舅吧。”谢桐随口答,“万一我住院了,你要是愿意去教导主任办公室还,那我也可以借啊。”
左虎一琢磨乔主任那令人生畏的威严架势,不禁龇牙咧嘴。
两人走到校门口,他还是没下定决心,随手往兜里摸校园卡。
“操,我卡没……我操。”
校门口正站着个大美人。
正值五月里,天正热。
美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西装外套正搭在臂弯,白色的衬衫笔挺而冷淡地贴在身上。西裤裁剪得当,不用走近就像有柔和的木香调香水味往鼻子里钻。
左虎那句“我操”音量不算小。美人正听见这一句,从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他们,不解地微微歪头。
左虎紧张地在裤子上抹了抹刚才打球打得黢黑的手,转头正要跟谢桐大声窃窃私语,就听见谢桐开口问: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左虎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他这兄弟还有个归国的白月光?
哪呢?怎么没看见?
他正手忙脚乱的时候,谢桐已经行云流水地刷卡出闸,站在校门外随手把球包丢给他:
“你送老……老师那吧!我三舅来接我,不跟你瞎扯了。”
三舅?
美人还真对谢桐伸开那边搭着外套的手臂。
谢桐会意,正要去接,美人瞧了瞧他黢黑的手,又把手臂收回去了。
“打球?”
谢桐局促地收回手,下意识也想把手往裤子上抹,硬生生停住。
美人又从西装外套底下摸出半瓶矿泉水,瓶盖那头往绿化带的方向戳了戳。
谢桐会意,头也不回地跟着人往绿化带那边走,连句再见都没跟左虎说。
左虎目瞪口呆地观赏谢桐享受人家倒水洗手,愣是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直到人又往他这边看了一眼,跟谢桐说了一句什么,谢桐才如梦初醒地转头狗叫一声“再见”。
然后谢桐就把沾湿的手掌在裤子上抹了抹,屁颠屁颠地接了人家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左虎像个木偶似的站在原地愣神,直到后头不知道谁走过去擦到他的肩膀,他才如梦初醒忙说一句“对不起”。
不对啊。别人碰到他,他干嘛说对不起?
这点文化底蕴刚才吃狗肚子里去了?现在才想起来?
左虎下意识往前走,往兜里一摸又想起没带校园卡。
他一转头往回走,心里直犯嘀咕。
操,谢桐什么家庭?他原来三个舅?什么姥姥这么有本事,龙生九子个个看着都这么赏心悦目?
他又忍不住回想谢桐的三舅。
他小舅三十多岁,据说要混成主任医师了,这三舅怎么看着这么年轻?盘靓条顺四个字说出来都是贬了人家,这叫一个绝世而独立容华若桃李,怎一句神仙妃子了得。
他正撞上乔逢夏跟几个老师下楼,连忙说了声老师好。乔逢夏瞥了眼他手里的球包,点点头。
老乔这个威严……
左虎又忍不住想感叹:怪不得谢桐长这样还不趁最后的高中生涯背着他老舅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早恋。天天一睁眼就观摩这几张脸,谁能忍得了?
谢桐本人明显没有这个心理负担。
他唯唯诺诺地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抱着林望秋的西装外套。
放学时间校门口堵得厉害,他又没经验,来得早停得近。刹车灯亮成一片红海,十分钟没挪出五十米。
前车被别停了,司机气势汹汹地下车准备敲车窗跟对方大吵一架。林望秋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转头打量谢桐两眼,问:“你状态好像还好?”
谢桐拘谨地应了一声。
车里又没人说话。
谢桐察觉冷场,又倒豆子似的交代:“我也不是一直发病。小舅说我激素水平比较不稳定,不过平常问题不大。我书包里备着抑制剂。”
林望秋嗯了一声。
他打了转向灯,数够五秒一脚油门加塞变道,腾出手指指副驾的手套箱:“抽屉里也有。”
谢桐扣开手套箱,里头躺着满满当当两排抑制剂,放在顶上的一支险些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