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
刚才她本来还只是有些怀疑,觉得可能是王府里的女眷压抑,哭喊几声。可这仆役的行为明显表明,这哭泣的女声一定非同寻常。
也许,正是她们此行所要寻找的人。
温书猗归来时,二人仍在品茶,气氛也已经比方才缓和许多。来来回回间,说的皆是些诗词歌赋,附庸风雅之词。
她暗地里朝楚知珩使了个眼色,没过多久,他便找了个由头告辞。
二人走出王府外,才微微松了口气。回程的马车上,温书猗将今日发生诸事悉数告知。
当然,涉及那些尴尬之事时,她加快了语速,略略带过。
楚知珩思量片刻,问道:“你觉得院里那哭泣的女人便是那妇人吗?”
温书猗颔首:“声音听不真切,但仆役的反应格外异常。”
“我倒觉得三王爷不像参与此事。”
温书猗有些讶异:“此话怎讲?”
楚知珩娓娓道来:“你有所不知,前阵子宋大人督办了一起涉案金额巨大的贪墨案。三王爷牵涉其中,刚刚脱了嫌疑。如今,他为了在陛下面前表忠心,低调得很,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地杀害朝廷命官,绑架妇人。
“并且,根据你找到的信件,最后一封信的日期就在上月,并未出现明显的矛盾分歧,想必他不会无缘无故除掉一个得力帮手。”
有理。
这个楚知珩确实有点东西。
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三王爷涉事,也就意味着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他并未涉事。
温书猗轻咬下唇,反问道:“兴许正是因为白大人知晓太多贪墨详情,对三王爷不利,因此才想除掉他呢?信件可以损毁、伪造,自然也无法作为铁证。而且,他明显在监视白府,我们的一举一动兴许他早有防备。”
“你说的有理,可我总觉得……”楚知珩怔忪了一下,继续说道,“罢了,兴许是我方才回忆起太多与他的往事,干扰了判断。我们还是尽快按照正常流程查案便是,免得拖得久了,那妇人遭遇不测。”
温书猗扯起一抹笑意:“你有你的考量,可世上很多人并非表面那样简单。王府规矩森严,疑点众多,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再查探查探,至少先回去和宋知予商量下再说。”
话音刚落,她猛然注意到楚知珩正深深望着自己的脸庞,她不自觉地用袖子轻轻擦了下脸:“嗯?”
楚知珩见状连忙移开视线:“刚才想事情出了神,没什么。”
他极少这样失态,每次遇到她之时,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所思所想。
方才见她目光坦荡,言辞灼灼,竟然就这样看痴了去。
什么断案,宋知予,三王府的,就这样被他抛在了脑后。
而她的身边,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宋知予一个,谢灵均一个,兴许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青年才俊,对她芳心暗许,情根深种。他们眼中深藏的悸动是那样刺眼,让他忍不住想将她牢牢困在身边。
可他隐约知道她的目的。她乔装打扮进入相府,刻意接近宋知予与谢灵均,似乎是在查探什么东西。
一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他愿成为她最趁手的那把利刃,陪着她一起查下去,直插敌人的心脏。
二人回到大理寺时,已过了晌午。
宋知予正在不疾不徐地处理公务,陶姝在他跟前焦急地来回踱步,见他们前来,眼神一亮。
“怎么样了?有什么线索吗?”
温书猗颔首,径直走向书房,拿了纸笔,凭借记忆将脑海中的王府地形图画了下来。
陶姝轻抚着每一处标记,不由感叹道:“温公子,你真的不考虑和我回北境当官吗?”
温书猗失笑:“多谢陶姑娘好意,我实难消受。”
她心里早已知道她的答案,还是有些失落地耸了耸肩:“好吧。”
宋知予目光如有实质,凝在标有异常的西跨院上:“此处便是你听到女声的地方。”
温书猗指尖划过地图,复而抬眼:“是的,三王府护卫森严,一旦败露,后果难以想象,硬闯绝无可能。”
楚知珩道:“就算查案需要,以陛下与三王爷的关系,他也不会允许我们搜查三王府的。”
宋知予眸光一闪,温书猗便知他心中乾坤已定。
果然,他老神在在地靠在桌案边,说道:“我有个办法,不过需要冒些险,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温书猗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案,语气不耐:“都什么时候了,别卖关子了,直接说要怎么做便是。”
宋知予轻笑一声:“这招叫做……声东击西。”
次日午后,车马再次停在三王府朱门之外,温书猗从楚知珩身后半步小跑而出,神色恭敬地上前递上拜帖。
简单通传后,二人顺利踏入府内。
没错,他们再一次回来了,且回来的目的也很明确……制造骚乱拖住三王爷视线,让后方人员得以潜入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