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眸低垂,余光瞥见众人到来,浑身一颤,下意识死死抿住双唇,依旧一言不发,眼底满是戒备。
宋知予上前一步,冷静自持:“白府出事以来,你多有异常,如今又出现在三王府后这偏僻小巷,行踪可疑。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
温书猗苦口婆心地劝道:“白小姐,你是否有什么苦衷,可以和我们说说,我们定会为你伸张冤屈。”
白小姐低着头,嘴中露出几句支离破碎的言语:“不、不要在这。”
陶姝看向将她层层环绕其中的差役,眉心微皱:“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人多眼杂。”
宋知予道:“嗯,我们回去再说。”
陶姝上前几步,将白小姐的手挽在臂弯,一步一拐地将她送到马车上。
转眼便回了大理寺正殿。
温书猗为白小姐奉上一杯热茶,裹上薄毯。
宋知予站在大堂之上,问道:“你不用担心,若有冤屈,定会尽力帮你声张。可若是你犯了事或者是说了假话,也不要想着能够瞒天过海,我们会逐一核验你所言的真假。”
白小姐肩头剧烈颤抖,眼眶通红:“那个疯癫的妇人……是我的生母。”
在场之人皆是心头一震。
温书猗问道:“可是你母亲不是回去探病了吗?莫非那人并不是……”
“那人是父亲找来替代她的傀儡。”
陶姝嘴巴微张,惊讶地望着她:“你的意思是那个姓白的,亲手囚禁了自己的妻子,找了个人替代她?还给她喂了药,将她弄疯了?”
温书猗感受到了陶姝的震惊。北境天气恶劣,可民风淳朴,人员分散,恐怕数年都难见这样的恶性事件。
温书猗轻轻拍了拍白小姐的肩膀,安抚道:“你慢慢说,不着急。”
白小姐死死咬住颤抖的下唇,似乎想要压抑自己积压已久的苦楚:“父亲是我杀的,雇凶动手的人是我!”
陶姝小声惊呼:“什么?”
“我原先一直以为父母关系和谐,相敬如宾,对我也好。直到某天,父亲不知为何着急要将我嫁出去。那人一把年纪,又是风评不太好的官员。我心下不解,想去找他理论,才听到这个惊天秘密。”
屋内落针可闻。
“我事后秘密派人探查,才终于知晓真相,原来……父亲为了侵吞母亲的嫁妆和娘家财产,当年才将母亲骗娶过来,用年幼的我威胁她交出更多钱财。母亲当时毅然将我送走,抵死不愿,这才被父亲软禁。
“这么多年来,他和那个假扮的白夫人不知从外祖母家骗取了多少钱财,天地良心,这样的人就该死!哪怕……哪怕……他是我的父亲,也不能幸免。”
陶姝双拳紧握,恨恨道:“简直是畜生!他将人软禁起来也就算了,还要给她喂药,让她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实在是丧心病狂。”
白小姐闻言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无声滴落。
楚知珩心有不忍,软了声线问道:“白小姐,你当时为何不报官呢?虽然他是朝廷命官,可如此恶性事件,一旦查到,他必然难逃酷刑。”
白小姐背过脸,用帕子轻轻擦拭眼角:“我想报官,可苦于没有证据。多次在书房徘徊,很快便被父亲发现,随后他将我也一并关了起来,我百般求饶,他才将我放出,并警告我之后不要再生事端。”
她停了停,继续说道:“后来,他又再次催我嫁人。我打听之下,才知道那人是三王爷的党羽,他这样做是为了巩固自己在三王爷党羽中的地位。我便知道,就算我报官,他也会好好地活在三王爷的羽翼之下。”
温书猗长叹一口气:“所以你便雇了杀手,将父亲杀死,让他从密道逃出吗?”
白小姐一怔:“你……怎知?”
温书猗道:“你未曾学过武艺,仅凭一人无法杀死一位成年男性,再从机关密布的暗道逃出。且那日我派人四处询问,才得知你一直在悄悄变卖珠宝首饰,你若无重大开销,何须如此?”
白小姐颔首:“我实在忍无可忍,又无力对抗,只好雇佣杀手,请他将父亲杀死,再从密道中逃出,伪装成火灾现场,再择机将母亲从密道中救出,可是那日不知为何,大火没有烧起来。”
宋知予背着手,来回踱步:“你还没来得及救出母亲,大理寺就已经来人。母亲在密道中许久无人看顾,你救人心切,只身闯入,不慎触发机关,自身难保,因此也没来得及将母亲救出。”
“是的,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对密道各个机关了如指掌,可还是不慎触发了落石阵,侥幸才逃出生天。”
楚知珩道:“所以我们那日在密道中遇到的女人,是你。”
白小姐颔首:“是我。当时我听见你们询问,无法掩饰,只能一口应下。……后来,我远远见你们将母亲救出,心中很是高兴。可我不放心你们照顾她,才又将她劫走,如今在郊外宅子中修养。”
宋知予听到此处,忽然脚步一顿。
温书猗问道:“怎么了?”
宋知予道:“似乎有何处不对,一时间我还找不到思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其实,温书猗心中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左思右想,也没有找到任何头绪。
白小姐雇佣杀手杀了自己亲爹。这看似惊世骇俗的事件下,是三个女性被无情压迫的一生。
疯癫被囚禁的原配夫人,半生替代她的傀儡,被迫接受一切的白小姐。
细细想来……
白小姐一个闺阁少女,是如何接触到杀手的?
又是为何会出现在三王爷府附近?
温书猗问道:“白小姐,那杀手是何处找来的?”
白小姐道:“李大人的千金与我是手帕交,我只推说是有特殊需要,她便给我介绍了一个组织。你这么一问,我忽然觉得,帮我办事的杀手,与我在杀手阁初次见面之人确有些不同……”
宋知予追问:“你详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