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冉伶韵只是隔着那一段距离,痴痴地望着阮星眠,望着...那个被她给予所有信任,所有关爱的妹妹。
那也是她...终于说服自己,在看清自己的心后便打算等到确认对方心意之后便同对方说开的人。
她好不容易才看清自己的心,好不容易...才承认自己真的爱上了妹妹。
可是为什么,偏偏刚刚那些话,一字不落的落在她的耳朵里。
她不傻,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下意识的否认,下意识的不去听,不去信那些她不愿意听信的东西,明明那都是假的...明明那些都只是没有证据的无端猜测。
可是就在刚刚,眠眠她...亲口承认了所有。
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谎言和欺骗。
这六年来,就像是...一个被阴谋堆砌起来的巨大泡沫。
而现在,泡沫已经悄然被她亲手戳破。
她们的相遇,原来不是源于她自以为的缘分,而是一场精心的算计。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在...只有十二岁这样的年龄便有如此可怕和深沉的心计。这六年来,一直随着角色的变换来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做着最符合这个角色人设在那个时刻最应该的事情。
都是假的么?那未免,演技也太好...
冉伶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夸一夸她。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眠眠她从来都聪明得很,自己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如果都是假的,那是否...连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吗?
刚才她说到什么楚家,那是她真正的家庭吗?她…原来姓楚是吗?
冉伶韵望着阮星眠的那双眼睛,回忆起来了好多好多东西,都是这六年来,发生在她们之间的一点一滴。
太多太多,都是假的么?那...什么是真的呢?
只有欺骗和仇恨,还有...她此时此刻手里紧紧抱着的明晃晃的箱子。
那是她来到自己身边的唯一目的。
冉伶韵眼底泛红,甚至直到此时她还在想,只要眠眠开口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要她和她说那些都不是真的,只要...只要她给她一个,不那么蹩脚的理由。
不要再骗她了...
不,继续骗她。
你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阮星眠望着从未见过这一面的冉伶韵,眼底的眼泪越蓄越满。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像阮星眠一样了解冉伶韵了,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便能清楚地看见…那一场发生在她心底的巨大海啸。
她又怎么不懂对方此刻内心在想些什么呢?
这些年,她早就把她当成了比生命、甚至比仇恨更为重要的存在,只是后者...她当真没有办法放下。
至少走到现在这一步,她没有理由放弃...
哪怕对冉伶韵再如何深沉的爱也不能够让她放弃。
“都是真的…”
“是真的...我不是阮星眠。”
这句话一出来,冉伶韵的眼泪,终于如同洪水泄闸一般倾泄下来,然而哪怕已经这样了,她却只是拼命捂着嘴,咽下所有难言的心痛。
她的身体簌簌颤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句话说出口,阮星眠心底最沉重的一块巨石便像落地了一般。原来,说实话,对冉伶韵说实话,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难,那么痛的事情啊。
这一刻真正到来之际,她比自己想象之中要更加平静。
她看着几乎泪流满面的冉伶韵,哪怕心碎成拼凑不起来的样子,可还是要极力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
“我的真名…叫楚鸢。我口中的楚家,就是...你父亲退休前最后一个案子的那个楚家。楚鸳,也就是...那个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此在世间消失匿迹的楚家三小姐。”
冉伶韵脸上的痛苦愈发浓重,她闭了闭眼睛,有些…不想再听下去。
不听…不看…不知晓,便可自欺欺人。
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阮星眠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再次残忍地开口。
“我来到你身边,只是为了...为了拿回来,被你父亲藏起来的证据,这里面...有太多事关当年案件的信息,也有太多我需要的东西。”
“第一次和冉子昂起争执,你没收的那把被我藏进书包的小军刀,我那时候说...是因为自己曾经经历过不好的事情,是骗你的。”
“十二多岁的时候,你总心疼我营养不良,身体不好...但其实,是我为了让你放松警惕,让你的家人放下对我的戒备,我一直都在吃抑制生长的药剂,毕竟没有人会去为难一个已经很可怜的小孩了不是吗?我那时告诉你自己曾被别人逼着吃很可怕的药,是骗你的。”
“你第一次带我去看海,我说我从来没有看过海,还说希望今后的每一个新年都可以和你一起过,是骗你的。”
“你生病时,我在你身边照顾你,说自己担心你,不能没有你,是骗你的。”
“被人袭击快死了的时候,其实我最后想到的根本不是你,而只是遗憾自己死之前也没能报仇雪恨。我恨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死之前,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的阿姐...”
阮星眠顿了顿,似乎又怕对方误会什么,继而继续解释道。
“我的阿姐——我真正的阿姐,她比你小一些,她死的时候,比现在的我...大不了多少。”
“她还那么…年轻。”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哪怕一分一秒...每次我看到你,我便会想起她,所以其实我说给你听的每一句话,每一句骗你的话,其实都是说给她听的。”
“这些年我时时刻刻不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为什么不能再厉害一点为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