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懿抬头看着苏子沫那张微笑的脸,高挺的鼻梁,向下看着她的冰蓝色眼珠。
像只大型的猎食动物,在看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型食草兽,怎么看怎么像含着说不出的傲慢。
舒懿火了。
可这家伙真的好高,站在面前,自己头顶的乱毛勉强能挠到人家下巴,他不往下看不行…
她默然片刻,看在他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分上,暗戳戳在背后向其比了个中指。然后一扯苏子沫一边的卫衣带子,拉到了底。
哈,叫你说屁话,大傻呗。
而后她心满意足地低下头,自我反省:
“您不用太夸我,我其实没通过考核不说,很多地方还很欠考虑。赌的成分太大了,比如那绳子的强度就没估计好,在形势判断不全的情况下和它缠斗也很危险,对不起。”
杨铭沉默了,心酸中夹带着赞许:“打开袋子看看。”
这小姑娘,自己果然没看走眼,可这动不动以下犯上的德行…怎么微妙地和某个天杀的如出一辙呢……
舒懿顺从地点点头,打开袋子,愣住了。一张聘书,以及…工资卡?
“考核的难度,其实是没我说的那么高的,主要是说高点,能看出一个人在生死关头的修养和素质,我们看的其实是这个,”杨铭笑了一下,吸了一口烟,“基本只要表现不怕死不怯场,没怎么临阵崩溃,有认真想就行。没想到你还真行,只差一步,如果100分满分,得给你个80。”
“当然,肯定没那么简单的。三个月实习期,你得由个人先带带,把流程、基础常识啥的补齐,顺带积累绩效提升处理局给你的评级。只要不混吃等死,基本没啥问题,是个肢体齐的都能转正。等等……喂,你在听吗?”
舒懿高兴得像是要飞起来。她聪明,可是胸无城府,一点欢喜都藏不住。这个巨大的惊喜快把她砸晕了,智商下降得厉害,脑子里开始串台:
“我成功了!没死成,成功了!可以拿工资了!以后我只要没死,就可以拿工资了!”
虽然杨铭说着没那么简单,但在她看来,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容易,真有点头晕目眩的不真实。工资是小事,真正令她如此欣喜的原因被藏在心底深处。
从那时候到现在,她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苏子沫冷漠地看着自己被一拉到底的卫衣带子,有点愣住,心中一丝略微的愧疚无影无踪。可她没心没肺的滑稽表现实在太过喜感,莫名没办法厌恶起来。
青年只是笑了一下,强迫症一样整理了一下衣服的带子,没有说话。
杨铭倒是乐得捶胸顿足,险些掉进池子:“你那脑子用的是一条线路吗……啊对了小姑娘你叫啥来着,之前忘了问。”
不是忘了问,是不在乎——对一个不一定留的下来的人,没必要知道名字。
女孩却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的,她随即磕磕巴巴回答道:“舒懿。”
杨铭抽着烟,只是笑笑,没有多问。
“你要实名,还是挂名?我们有分挂名制,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拿这个当主业。你挂名,钱拿得少些,虽然可以拒接任务,请假不扣工资,但是五险一金是没了。以后基础工资和绩效,就是做任务额外分的钱都会打到这张卡里,每月1号准时发——手机记得给我,让技术部做些处理,连到一个系统里去,你可以自己多翻翻看看,资料很有用。”
按长官说的还能挂名?那之后没准能做到一边上学一边完成工作任务,这到底是什么好事?她苦哈哈地打工想着多赚点生活费再回去读书,但处理局的执行员始终是她梦想的工作。本来是因为这帮人实在不好接触,舒懿打算现在开始早做准备,瞅见这么大一个机会实在不能放手。这下她可以做着梦想的工作赚钱了!
舒懿仔细地把东西收好,充满了期冀与希望地问:“谢谢长官,您说的我都背住了。我还是选挂名吧,感觉比较方便。那前面您提过的,带我的人呢?哪儿?”
杨铭似笑非笑,别有意味地清嗓子。
“咳咳咳,这个……”
默不作声的苏子沫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好像要把杨某人捅个对穿。
你敢?
杨铭面不改色,油盐不进:“哦,正好呢,有一个搭档先前换得跟某国首相一样快的人。这人虽然工作能力是没得说啊,但是脾气古怪性格也不怎么样,就是很有本事…顺带提一句,他已经起码两年没带过人了,可以吗?”
苏子沫眼皮跳了跳,可舒懿傻乎乎的,下意识就点了头。
她这方面总是不敏感,只是想这个人既然很厉害,那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就算会多经历一些磨难,总是好的。
杨铭大尾巴狼似的一推舒懿,假模假样地宣布:“抬眼。”
舒懿稀里糊涂地上下扫了一圈,终于发现,等等,那什么…这好像就只有那位欠得举世无双的救命恩人在场?
“嗯,小苏啊,之前你不是很担心她的安危吗?一般的能力者是没办法保证新人的安全,但是呢,你就不一样了,对吧?看在你这么担心的份上,你自己来带她,不就解决了吗?”
杨铭用实际行动告诉苏子沫:
他还真敢……
面对这死记仇的长官,苏子沫只好点点头,看了看杨铭,磨着牙想:改天一定要找个时间捶爆这个混帐领导。
“当然,我一定会做好您交代的任务的,您也注意保重身体。”
他说,接着转向舒懿。
“我的名字是苏子沫,泡沫的沫。今年二十岁,接下来三个月,由我负责带你。”
“苏子沫……”
舒懿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珠抬起来扫了他一眼,凝注了片刻:“你还真的只有二十啊。”
苏子沫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杨铭笑容一收,补充说:“好了,有些特别的东西,我得交代你几句。”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明察秋毫的苏子沫就看出来这些话杨铭大概是不想让他听见的,颇为识趣地离开了。
末了接了一句:“等你和长官聊完了,记得来找我。”
杨铭沉默了片刻,掐了烟,抬眼看她:
“苏子沫……小苏,他这个人比较麻烦,各方面都是,你容让一些……”
舒懿敏锐地听出一点言外之意:
“您是说……”
“他这个人风评…很不好,因为很多原因,我不好和你说。不过他本事很大,年轻,也能听得进别人的话。其实深究了他人还是不错的,你和小苏搭档可以多学一些东西,这机会我是给你了,只是……”
“您觉得我会退缩?”
杨铭迟疑了一下,目光讳莫如深,黑沉沉的:“你千万注意点,他就算看起来脾气好你也别放肆,多问问工作和能力方面的知识,他都会回答的。只是……别对他以前的事刨根问底,假如小苏真主动告诉你了,你静静听就成。小苏……他,他其实也是苦衷,身不由己。”
舒懿没吱声,默默听着。
她一向在这方面迟钝,却从杨铭的欲言又止中读出了某种深切的悲哀。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弯起眼睛,生硬地说:“长官放心,就算他是根棒槌,我皮实,抗揍。”
“嗯。”
杨铭垂下眼皮,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去吧。”